沈老师在地上砍的沟子

绑画是 @北有崇轩
今天真是快落的日子!!!

我记得很久以前答应要写金盏银台宴的番外来着

掉粉言论

ctrl+c ctrl+v是否就是原罪?

是,所有写手都应该把复制粘贴键从键盘上扣掉。

从网上看到什么东西都不是自己的,不然要不您试试写论文的时候复制粘贴一下然后不打引号,看看教授会不会把您的脑阔拧下来当球踢?更何况,不管您信不信,学术界就连抄自己都算抄袭滴,俺要是论文里引用自己以前写过的话却不打引号,咱的脑阔又要保不住了。

以前写茧里蛾用了太多的原著的段落,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自己就是个傻叉。咱写cpy同人的,又不用引用这个例子那个证据的,你要这ctrl+c, ctrl+v有何用昂?


摘抄有错吗?你没有做过摘抄吗?

我还真没做过摘抄,俺文笔好差的。

但有一说一,摘抄没错,是积累阅历的好方法。但是是积累阅历,不是积累素材。这就跟画画的去参观美术展一样,您去临摹那些名画是去欣赏人家的构图色彩笔触,而不是直接拍张照片放到自己画集里。

摘抄好辛苦,收集文素好不容易,那些微博上被锤得稀碎的抄袭大手子,复制粘贴得也挺辛苦呢。

素材不是不可以收集,但素材应该是好词好成语,而不是整段整段别人写的成品。

举例吧,假如俺想描写一个“冷清的早晨”,我会先想这个场景应该有什么元素,然后去网上搜“描写雾的成语”,“什么鸟叫声好听”,“好看的野花”,“中国古典颜色-青色的种类”,“冷清的同义词”,而不是直接搜索“描写冷清的早晨的好句”然后复制粘贴。


抄袭是一顶大帽子,不能随便给人扣

抄袭是一顶大帽子,但也是很容易戴的帽子。有些人本身没想抄袭,只是很久以前看过一篇文章,然后没印象了,后来又想写类似的东西,就以为那段古早的记忆是自己的想法,就用了。

我遇见过这种小可怜,对这种天降黑锅的遭遇深表同情。

但很不幸,这也是抄。

俺还真的把我写过的文章扔到百度里,来看自己有没有误打误撞地抄了别人,也会在写一篇文之前在tag里搜索看有没有和别人雷同的。

例如,我在写天赐洪福之前,几乎把tag里所有沈老师和冰妹一起掉进无间深渊的文都看了一遍以确认没有在无意之中“抄袭”别人的可能性。

至于捅开窗户纸的人什么心态咱不得而知,但身为写手不但不避嫌,反而想到什么用什么,也不管笔下的东西是不是自己的,就不要怪别人锤下无情了昂。


p.s.你们要是有谁发现我文中段落和任何东西有重合,欢迎来锤我,俺说改就改的。

大家好,目前在制作一个冰哥个人养成向橙光游戏,我是策划沈阿沟,目前招募写手画手老师加入!








冰哥个人养成向!狂傲IF线!




冰哥个人养成向!狂傲IF线!




冰哥个人养成向!狂傲IF线!








《渡冰河》




“你”是一个修为全废的武林前辈,从苍穹山挖墙脚领走了奶冰,并开始靠种田+童工(不是)养孩子的故事。








目前需要:




-越多越好擅长立绘orCG(草稿勾线上色)的画手!




-1-2位擅长游戏剧本创作的写手!(已有)




目前游戏主体框架已经完成,因为要求最终质量所以会严审!








注意:




-预计一年左右完成,死线可以商榷,但鸽子勿扰




-无盈利,无稿费,靠对冰哥的爱发电




-游戏制作参与者除本人外全部可以选择匿名,因此请所有参与者守口如瓶。








如果想要参与请私信我!!!谢谢!!!

【冰秋】招灵 7

后续完

洛城海澜华:

窥庐山容见巫山雨,情真何所谓仅在墨一滴,飞杯去舀得夜明,珠一颗。


沈阿沟的除灵后续完结篇。 @沈老师在地上砍的沟子 


——


  沈清秋被警报声炸的耳膜生疼,满眼的红色和简直精神污染的警报符号密密麻麻占满了他整个视野,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大双眼从趴着的桌子上立起来起来,刚跑出去两步就又被系统的警报声吵的不行。




  “咱能闭会嘴吗?”




  系统谷歌翻译的腔调却并没有响起来,仿佛整个系统都因为什么原因快要崩坏一样,让沈清秋想起前世偶尔能在电视节目里看到的那种雪花屏幕。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等沈清秋被吵到几乎想再来一次自爆关掉这破玩意的时候,系统却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过了一会才传出一句:“you can you up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沈清秋:“原来这个真的是你的名字啊。”




  【您好,因为总能源不稳定导致的系统故障正在修复中,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沈清秋试图重新点开角色属性,但是只能呈现出自己的各个积累数值,洛冰河相关完全查看不了,联系一下系统的总能源不稳定,一时半会也摸不着头脑。




  总不能是洛冰河一怒之下把苍穹山灭门了吧,可是梦里看洛冰河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可以有余力再去搞点什么事情,更何况……




  那些话,他想再相信一次。正如以前还是小绵羊的洛冰河说他去哪里干了什么做了什么时他不假思索就会相信一样。哪怕事已至此,他也想独孤一掷,相信洛冰河没骗自己。




  就是因为不相信,就是因为不信任,才会兜兜转转,繁杂如此,一想到这里,沈清秋只觉得自己更加暴躁了,洛冰河的正面值猛跌,肯定是因为遇见什么事,只是他现在还偏偏身处北疆,就算有柳清歌过来通风报信,假如真的发生什么可不就太晚了吗。




  “洛冰河现在怎么了?”




  【贵方权限过低,不足以查看总能源状态。】




  “那我能干什么啊!”




  系统那边显示了一个“加载中”,不一会儿圈圈转完,从空中掉下来一个绿莹莹亮晶晶的东西,沈清秋下意识伸手一接,只见一块夹着杂质的玉观音掉进了他手心。




  【鉴于贵方填坑任务完成优秀,提前发放任务奖励。】




  沈清秋:“那它有什么用吗?”




  原著冰哥的定心剂,不过洛冰河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与其把玉观音给他,不如把“修复50%”变成60%,让他变成全盛状态!可系统死都不肯再说什么,沈清秋也只能恨恨地跺跺脚。




  我就不该夸你!




  他这边正在回和不回人界犹豫不决,却猛然觉得房间内温度下降了不少,他暗自在手中扣了一发灵力暴击,等寒风刮到他身后时一个转身,湛白的灵力在魔界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如同一盏明月小灯,照亮出一根尖锐光洁的黑色冰刺。




  对方愣了一愣,压低声音道:“你是沈清秋?”




  沈清秋也不由得一愣,声音倒是听出来是谁了,是漠北君,不过这是漠北君的地盘,压低声音干什么,不应当中气十足直接开打吗。




  黑暗之中唯有他掌中的灵力有一点点光芒,沈清秋只好努力竖起耳朵听声响。漠北君则轻轻用鞋跟敲了一下地,随着清脆声响荡开,这座冰堡无声亮起两排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灯。




  沈清秋这才注意到漠北君脸色并不好。




  不管是洛冰河,漠北君还是纱华铃,魔界人(尤其贵族)大多面目苍白而病态,可是漠北君这副模样实在是有点……凄惨。




  魔族的魔纹都会因为使用魔气而像生长的藤蔓花枝一样蔓延,不过一般不是什么好兆头,就比如洛冰河的天魔印蔓延越多就说明洛冰河的内心被心魔反噬越多,漠北君的差不多也是一个原理。




  此时此刻,冷色的魔纹舒张蔓延,几乎把漠北君的半张脸都占领了下来,如同猫眼的尖细瞳孔也缩到了只剩一根线,标志性的长袍也看起来不太好。




  ……作为冰哥的头号小弟。这么狼狈可是很少见的。




  沈清秋猛一个激灵,几乎是马上联想到了更糟糕的事情:“洛冰河呢?”




  漠北君皱紧双眉,声音虽然仍旧压低,但是已经不难听出话里有些诧异:“尊上不是来找你了吗?”




  沈清秋:“……只在梦里见过。”




  漠北君眉头皱的更紧了,周身一阵冰晶围绕过后一眨眼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严重,沈清秋不敢停顿,勾了勾手指,修雅剑应声飞来被他握住,几个点地就冲到了漠北冰堡的门口,和尚清华撞了个满怀。




  尚清华惊疑不定:“瓜兄怎么了?”




  沈清秋哪里有空继续和他扯皮,一手握着修雅剑,指尖还绕着洛冰河玉观音的绳子,脚步不停打算继续往外跑。




  尚清华拽住他衣服:“瓜兄你清醒一点!是不是冰哥出事了!”




  沈清秋呼出一口热气,点了点头。




  虽然并不知道洛冰河到底怎么了,但是肯定不太好,他赶紧赶过去就当以防万一了,更何况梦里他也答应了洛冰河“仅此一次”的原谅他,至少去看一眼本人状态才能让人放心吧?




  “冰哥嘛,总是能化险为夷的,你这么着急也没用啊。”




  就好像一盆冷水突然从天而降,熄灭了沈清秋刚刚燃烧起来的一腔热血。的确如此,他赶过去,连洛冰河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作为一个“人渣反派”又能干什么,男主金身不破定律也摆在这里,断然不可能有性命之危。




  可沈清秋缓缓攥紧了双手,一句轻飘飘,好像马上就要被灌进来的冷风冻成冰掉到地上的话从他口中问出:“飞机,我问你,洛冰河除了记仇,还记什么东西吗?”




  对方想了想,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冰哥的性格设定:“其实吧,冰哥有多记仇就有多记别人的好,而且你想,一直在深渊里的人,但凡有那么一点点温存,都会像拿刻刀刻在石头一样难以抹去吧,你看宁婴婴,长相一般,和她几乎认识的都比她优秀,可是冰哥还是愿意去救她那么多次……”




  尚清华每次说到洛冰河的设定就会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激动不已:“就是因为宁婴婴是他被打成那个样子的时候给他偷偷送药的人啊!”




  他话音未落,却看见沈清秋垂下双眼,顶开修雅剑一寸,简直刺目的灵光烁亮了北疆深夜的黑寂和死气,身后半阖的大门被涌进来的狂风暴雪猛地撞开,从沈清秋的发丝和衣衫旁呼啸而过。




  只是看不出喜怒哀乐,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半晌打破宁静的是修雅剑彻底出鞘,如同一条白练,撕碎涌进来的冰雪,最后停在冰堡的门口。




  沈清秋这才抬起头来,转身越上剑身,不等尚清华追上来就已经冲入了漆黑的夜幕和重重的风雪。




  尚清华赶到门口时,沈清秋却并没有走,而是浮在空中,那张和“沈垣”其实更相似一些的脸没有平时和别人相处时的好脾气,也没有故意装出来的孤冷。说不出来到底更像什么表情,只是好像并非他所认识的“沈清秋”或者“绝世黄瓜”。




  他衣摆上的翠竹和鹤影被风吹得重叠,双眼明亮,眼睫和肩头都有薄薄一层白色的雪花。




  现如今好像声音都会被风雪绞碎,但是沈清秋的声音却一字不漏,全都传到了尚清华的耳朵里。




  沈清秋一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花,慢条斯理道:“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为了打发无聊看了一本书,说,只有身边有疼爱你的人,哭才有一点意义。”




  与此同时,北疆的一轮耀阳从天际冒出一条细细金边,一瞬间把地上那些冷白的积雪照亮到几乎刺眼灼目。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狂傲仙魔途》。谢谢你创作出洛冰河这个人物。”




  沈清秋闭上双眼复而睁开,想起梦里最后洛冰河猛然转过头,目光里却仿佛泪光闪动。又叹了一口气。




  “不过嘛,假如下次再写,就写个人渣反派自救的故事吧。”




  他足下的修雅突然发力,只一个呼吸就消失在尚清华目光所能及之处,尚清华看了看那轮已经升起小一半的太阳,半天才喃喃出一句话。




  “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啊……我作者签名也是选自里面的来着。”




  他却突然间也傻笑起来,虽然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变成了不得了的展开,可是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毕竟是他创造出来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都是他定下的性格。




  他真的,也很喜欢自己的这个故事。




  ……




  这边沈清秋刚窜出去大约半刻钟,却突然之间来了个急刹车,整个人停在空中警惕地转过头看了看。




  虽然身后并没有人,但是他酝酿再三,还是开口问道:“阁下一定要如此偷偷摸摸,仿佛做贼吗?”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下缓缓走出一人,正是当时给他修雅剑的蒙面男子,只是现在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白净而清秀的脸。沈清秋刚打算问一下他跟过来到底目的如何,又有一只手缓缓拍了拍那清秀男子的肩膀,从阴影处转出一张天魔印灼灼的脸。




  “沈仙师这么说,竹枝郎会很伤心的。”




  沈清秋行了个礼:“阁下就是天琅君?”




  天琅君却没有回礼的意思,仅仅懒懒靠在那块两人高的巨石上点了点头,面部隐隐有黑气环绕,看起来也是十分不健康。




  沈清秋谨慎开口:“……阁下跟了沈某多久了?”




  竹枝郎回应道:“一直跟着。”




  ……哦。




  “一直跟着?”




  对方点点头:“冰堡在下也在。”




  漠北君的冰堡你也在啊!仅次于洛冰河的战力真的不怕吗!不过毕竟有个天琅君在,好像还……真挺不怕的。




  他刚把目光转向天琅君,一句话还没组织好,就听见天琅君轻轻一笑道:“我也在。该听的也都听了个全。”




  那自然是说他与苏夕颜那段叫人不由得心生叹息的旧情。天琅君说话总带点自然而然的随意和风流,魔族掌权者的气质又让这股随意变成了漫不经心的轻挑。字里行间揣测不出来心情和态度,表情上也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好像阐述着另一个人的故事,平淡到沈清秋有点心情复杂。




  魔族毕竟生性淡薄,连曾经定下终身的女子也会变成生命长河中的一朵浪花,虽然惊艳,但是也只能是一朵浪花荡漾的涟漪,总会慢慢消失。




  天琅君又道:“更何况你们说的话,我可一句都不敢信。”




  他曾经那般不顾一切地相信别人,换来的只是一次可谓好笑的闹剧,沈清秋不由得心中百味陈杂,道:“阁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幻花宫问个清楚?”




  天琅君“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我来其实就是告诉你,洛冰河被你们人间以魔族叛徒为罪名判了个镇压。这几天就要公示天下了。”




  ……




  洛冰河只觉得自己肩膀上仿佛有千钧重负,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只能以狼狈的姿势半跪在场中央。




  冰冷而阴暗的赤瞳扫过场边围观的人,目光所到之处都有人下意识后退两步,紧接着又被更多围观的人挤到原来的位置上。




  他身上被七七八八捆了五六条捆仙索,灵力堵塞魔气却通行,心魔剑又在旁边不断干扰放出杂念,他深呼吸了几下,过度灼目的阳光让他不由得分泌出泪水,一时间周围那些漂浮的灵剑都变成了朦胧的光团。




  他于是突兀地逃到了梦和幻境交叠的角落里,虽然肩上依旧沉重到抬不起身,但是至少喧闹归于平静,没有那个老宫主的嘈杂,心情倒也能好一点。




  心魔剑造出的幻境并不受他控制,洛冰河站在一片荒凉而漆黑的世界里,四处看了看,拖动几乎没有力气的身子往远处的朦胧光圈走。




  最后停留在一个如同立起来的湖水一般,映着许多他过往的记忆,却又看不清,和真实的世界交叠在一起,一会儿是场外的“此人罪该万死”,一会儿却又是他记忆里沈清秋的一举一动。




  洛冰河在幻境里长久地站着,有时会被一个踉跄突然拉回现实,最后干脆在梦里也单膝跪地,尽量把身上的负担放到最小。




  逃跑倒是可以,催动魔气也可以挣脱那些捆仙索和昭华寺布下的结界,只是如果真的逃跑就没法等过一段时间让那幻花宫宫主也一起身败名裂后再成功以正道身份接手幻花宫……




  他愣了一下,手指敷上不经意翘起的唇角,眼神却冰冷如霜,在瞬间落上了一层洛川终年不散的冰雪。




  ……假如他能拿下幻花宫,师尊会不会高兴?




  这是他从无间深渊里一身是伤地走出来,远远望见洛川之尽头的庞大华丽宫殿,在昏迷前想的最后一句话,等他醒来发现自己也真的身处其中,秦婉约满眼担心时,心头却一颤。




  他现在已经是魔族,师尊如何可能听他解释一字一句?五指无声握紧又松开,只是多想一下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在漫长的无间深渊岁月中计划好了如何让沈清秋从苍穹山的束缚下脱离出来,在他身边以别的身份待下去。




  “你在想什么?”




  一声温润的声音却突兀地从洛冰河身后响起来,他猛的转过头,只看见阴影里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身形虽然修长但不算特别高挑,全身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雪白的长靴。




  “……与你何干?”




  那人轻轻笑了笑:“我猜你在想,如果当时……”




  “闭嘴!”




  洛冰河阴戾而暴躁地从唇缝中挤出两个字,一双在环境中原本正常的双眸的其中一只突然转为赤红,天魔印也从额间浮现,如同剧毒的花藤逐渐在他的脸庞伸展流动。




  “你算什么人?你也配来嘲笑我吗!”




  他几乎歇斯底里,沈清秋跑出去后就仿佛告诉他,你的周密计划已经全部失败,现在迎来的只不过是你本应得的结局罢了。所有人,愚蠢可笑的幻花宫宫主也好,盲目招魂数年的苍穹山也好,当初唾骂沈清秋的人也好,如今都来看他的笑话,哈,可不好笑吗!




  那人沉默了一下:“不必对我生气的。”




  洛冰河却无法平息心中窜上来的火焰,只要稍微聚精会神,马上就会发现自己还在刑场上,周围都是看热闹的蠢货,所有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活该如此。




  他冷笑两声,一团紫色的焰火浮在身旁,哪怕在心魔幻境中无法完全掌控,作为洛冰河却也至少可以破坏些东西。




  “我恨,我恨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凭什么是天魔血脉,凭什么不能和心爱之人哪怕不说清在一起只以师徒相称,凭什么!”




  洛冰河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要说什么让他痛彻心扉的话。




  “凭什么……我要被最敬爱的人推下无间深渊,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阴影中的那人似乎也为之一顿。




  “……能怎么办呢,不去安排那场除灵大会,他连看我都不会再看一眼了啊。从始至终,我都不敢奢求,让他选我一次啊。”




  洛冰河满面皆是痛苦之色,好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而无力地被身上的重担压回半跪的动作,这次好像连头都没有力气再抬起来了。




  他也设想过这种场景,再难受也不抵过无间深渊里半分,只是如今连个盼头都没有了,实在是叫人难以呼吸。




  一只冰凉的手却扶住了他,那只白靴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洛冰河晃了晃头,几乎要分成三口才能喘匀的呼吸这才平稳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还带一点少年稚气的脸庞。目光如星,笑容灿烂,仿佛世间不存在尘障,都是令人欣喜的美好。




  那是17岁的他。声音清亮,尚没有被无间深渊的烟熏火燎变得深沉而略带嘶哑。




  十七岁的他叹了口气:“真的好狼狈啊。”




  洛冰河看着过去的自己,又看着对方漆黑眼珠中倒映的,如同地狱厉鬼一样狰狞的自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洛冰河”道:“你怎么会说他没有选过你呢?他分明选了你很多次。”




  “剥皮魔,魔族攻山,梦魔幻境,甚至是你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仙盟大会。”




  “他分明已经在很多种选择中,选过你很多次了。”




  可是不甘心,回来后为什么避我如蛇蝎,为什么和柳清歌那般亲近。




  “洛冰河”把他的脸捧起来,又伸手去把他本人也扶起来,面前的虚像似乎恰好到了魔族攻山那里,断了的虹桥裂口闪着朦胧的一团光,四处嘈杂而无章,沈清秋的身影却越来越近,最后落到他面前。




  “洛冰河”轻声道:“假如他再选你一次呢?”




  洛冰河勉强撑着地站起来,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扑向那个浅色影子,一把握住,抓住,狠狠攥住他的衣服。




  那就算是梦境,也要溺死其中。




  ……




  沈清秋被身后一直沉默的,捆的有点像粽子的洛冰河抓了个满怀,藏在斗笠下的嘴角不由得一抽,手中的剑却不停,金属相接的脆响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修雅剑他暂时不打算拿出来,规规矩矩收在随手抢来的这把剑的剑鞘里,只用这把做工勉强上乘的灵剑抵挡,日月露华芝的优点也就出来了,灵力爆棚到根本不用喘气,沈清秋一边轻松应付普通修士,目光不敢松懈,一直盯着台上的老宫主等人。




  他从台下冲出来先随手把玉观音扔进洛冰河怀里,趁着周围修士都还傻愣着一不做二不休把从天而降的“捆仙网”炸了个一干二净,紧接着就开始应付周围这些人。




  没心魔剑俩人谁都跑不掉,沈清秋咬咬牙,算是认栽了,身后洛冰河不知道清醒了没,只是死死攥着他衣摆,这边灵光四射,那边暗器群发,沈清秋只好把自己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一边拽着洛冰河的胳膊一边往外退。




  可正当此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岳清源不知道听了什么,点了点头,缓缓从高台落下,面目严肃,指尖抵在玄肃的剑柄,沈清秋看的头皮一麻,想起尚清华告诉他的某些故事。




  他还有一点点对于这个老好人掌门的愧疚,而且最重要的是,和寿命相连的玄肃真不是普通人惹得起的,哪怕是日月露华芝,也得掂量掂量才行啊。




  “这位阁下,你要掳走的可是重犯,现在放下他,尚可不追责任。”




  老宫主也从高空落下,花白不失整端的头发和十分干练的眼神,和岳清源站在一起颇有压迫感,可沈清秋如今抱着更深的决心,哪怕岳清源也不能让步。




  见这位斗笠男子不愿放下洛冰河,老宫主只好长叹一声飞回高台,遥遥传话道:“麻烦掌门了。”




  我呸,你就是贪生怕死打不过我!沈清秋暗暗翻了个白眼,润润喉咙道:“阁下真是好笑,当初谋害天琅君不也是一个套路?”




  多人群殴实属不要脸行为!




  老宫主面色一白:“天琅君那是和我幻花宫首席勾结,还设计害死了我弟子,你真是胡搅蛮缠!”




  谁胡搅蛮缠!前言不搭后语,连借口每次说的都不一样,我呸!




  呸了两次,沈清秋呼出一口长气,直面已经出鞘的玄肃。




  “得罪。”




  岳清源手握灵光爆炸的长剑挥砍而下,刚才被沈清秋临时抢来的剑还未碰触就已经被灵光削断,沈清秋心头一惊,实在想不到居然有如此危机,当下毫不犹豫将手握到修雅剑柄,低声道:“抱歉了,掌门师兄。”




  岳清源瞳孔一缩,眼看就要碰触到洛冰河的灵光被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长剑抵挡下了三分,剩下的则尽数没入面前这个带着斗笠,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蒙面男子身上。




  几乎同时,一片血雾被沈清秋喷了出来,在他身体里还横冲直撞了一下的玄肃灵力几乎把日月露华芝韧性极低的仿造内脏搅成了泥状,钻心的疼痛从腹部开始向上蔓延到胸口,他都不敢看自己如何凄惨了。




  “师尊!”




  洛冰河刚清醒的双目瞬间紧缩,灵力膨胀将被沈清秋破坏的差不多的捆仙索尽数粉碎,毫不犹豫将沈清秋的外袍脱下紧紧裹住其本人,足下一踢跳出了数米。




  场上顿时一片喧哗,交头接耳者不计其数,可岳清源却手一颤抖,几乎把玄肃丢到地上:“清秋师弟?”




  那把剑是修雅剑,被劈成两半的斗笠下也是一张隐隐有些熟悉的脸。




  沈清秋只觉得自己疼的快要马上魂归西天了,还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掌门师兄……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是原本的沈清秋,对不起他还在岳清源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老宫主喊道:“孽障师徒二人,还不束手就……”




  一团黑气包裹住了他,一个黑色的手心浮现在他脖子上,于是众人不得不先把目光转向这边。




  不知从何时站到台上的男子手做虚抓动作,笑容满面:“你真是满口胡言。”




  老宫主面色苍白:“你是天琅君……”




  天琅君笑道:“正是在下。那边的,能跑快点跑。”




  洛冰河这才恍然醒悟,心魔剑劈开一道长缝,他手中抱着卷住沈清秋的外袍纵身一跃而下。一起摔到了北疆附近的一片荒野上。




  沈清秋勉勉强强站住,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去看魔界那轮血色的残阳,日夜兼程的疲累和灵力爆发的疼痛这时才涌上来。




  他想,他要是当初也有这份勇气,不把洛冰河推下去,会不会现在洛冰河就真的还是他曾经幻想过的那个正阳冉冉,明媚如春的正道仙君。




  他的魂灵曾经在这片阳光下烟消云散,如今也终于支离破碎,从这具脆弱而承载太多的身体里脱离出去。




  前尘往事,想要一笔勾销太难了,哪怕跨过谎言去拥抱彼此也让人觉得遥不可及。但是至少这一刻,他和洛冰河都有一份再去努一把力的勇气。




  只是下次再见又要隔上好久了,这么一想还挺对不起的。




  他轻声道:“冰河。”




  洛冰河应声抬头。




  “我可能得走啦。相信我,是再见好吗。”




  那具日月露华芝仿佛猛然间失去了生气,人形像被吹散的蒲草一样逐渐化为灰烬,留下一片闪光的荧粉,在阳光下竟然仿佛扑向火焰的飞蛾一样惊心动魄。




  洛冰河伸出手,手中便落了一片那些荧粉,只是一碰皮肤就立刻发黑枯萎,抓不住也碰不到。他只是那么愣在原地,过了半天才稍微张了张嘴。




  可那灵魂并未消失。洛冰河抬起头,站在魔界的荒凉里。




  他一定,找得到可以承载沈清秋灵魂的物品。




  ……




  这座城内突然来了个长得俊郎帅气的仙师,据说是专程来拜访魅音夫人的。




  城里的女孩子三三两两挤作一团,嘻嘻哈哈地等那个传说被人误会最后还是夺回名声的,一等一好看的幻花宫宫主来这家小店。




  一只墨色长靴踏在青石板上,一个简直可以说是天赐容貌的男子转到这条街,直直走向魅音夫人的小摊。




  魅音夫人呼出一口香气:“小郎君,有事吗?”




  洛冰河点点头:“测姻缘。”




  娇媚的女人扔去一个媚眼,递来一朵闭着花瓣的花,洛冰河接过,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朵花立刻盛大开放,魅音夫人接过去看了看,不由得笑出声:“真是奇了,你和你爱人怎么如此转不清?”




  洛冰河忙问道:“如何?”




  魅音夫人抽了一口水烟:“生死分别就有两次,不过很顽强,很延长。”




  洛冰河双眼一亮:“他人在何处?”




  对方反而莫名其妙了:“什么话呀?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这一句话震怔了洛冰河,他这才小心又不怀希望地转过头,只听一阵清亮温和嗓音先一步缓缓飘来。




  “窥庐山容见巫山雨,情真何所谓仅在墨一滴,飞杯去舀得夜明,珠一颗。”




  他所追寻的人站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车前,手里还拿着一根夹着果仁的。看见洛冰河转过来,微微一笑:“好巧啊,《冰秋吟》了解一下吗?”




  他看见对方的双眼中的星芒绽放,如同极地极光一样灿烂夺目。




  纵使兜兜转转,狼狈不堪,他们终于还是冰释前嫌,跨越千山万水,迈过八年春秋,再次相逢于这本书里了。

【冰秋】招灵 6

后续6

洛城海澜华: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沟子老师《除灵》的后续篇 @沈老师在地上砍的沟子 

If沈老师夺舍被发现(而且被搞死)后的故事。

下章完结。有一段走了外链,请一定要点进去

  ——

  送沈清秋到了目的地后,柳清歌并没有也在这里待下去的打算,只草草收集了一下尚清华方的口供和证据,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把沈清秋活着的消息瞒下来,假如活过来的是以前的沈清秋自然没问题,可是当年除灵大会毕竟轰动全修真界,假如沈清秋被发现还活着那只能是一片更加可怕的腥风血雨。

  柳清歌毕竟不是真的只有一根筋用于打架,好说歹说在求仙前也是富家百年难求天资禀赋的大公子,虽然一向以嚣张跋扈为名,但至少这点计量还是能拎得清的,

  对于决定和尚清华先暂时呆在一块,以后再做别的打算的沈清秋而言,他迟疑着看向尚清华:“我呆在这里真的OK吗,漠北君真的不会把我扭送洛冰河?”

  尚清华:“应当不会……吧……”

  给我用肯定句啊!

  尚清华好像有点感冒,不时搓个鼻子打个喷嚏,沈清秋拿灵力给他热了杯水递过去:“多喝热水。”

  尚清华:“……真谢谢你哈。大王既然把我留在这里应该也不会把你供出去,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其实吧供出去也无所谓反正尚清华还活着就成,本来跑出来的目的就是探寻一下这个真正意义上的“老乡”还在不在世,既然尚清华没死,他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剩下一点担心暂时是洛冰河会不会以为他回了苍穹山然后一口气打上去。

  虽然北疆终年积雪,但是漠北君的冰堡却并不过分寒冷,沈清秋甚至觉得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从中蔓延开,尽管还是气温略低,但是并不会让“人类”感到太过难以接受或者恶劣。

  只是看尚清华感冒的样子,他也有点鼻子痒,急忙捏了一下忍住涌上来打喷嚏的冲动,把B格堪堪压住,找了个地方坐着继续思考未来去了。

  尚清华凑过来:“瓜兄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发生什么了?”

  沈清秋心说我要是告诉你你儿子洛冰河因为我教育问题长歪了,性向都歪了,以后没有终点文男主洛冰河只有给佬洛冰河了你非打死我不可。

  他眺望了一下周围,试图找个话题避开:“天琅君设定还有啥啊。”

  尚清华“啊哦”了一声,挠了下头又润润喉咙,颇有要大讲特讲的意思:“你问冰哥他爹啊,这个我知道,我太懂了,我给你说,当初要不是我把水撒到电脑上设定大半全给毁了,我的狂傲仙魔途还能再写三百章。”

  以他那灌水的手法和奇长无比的裹脚布式文章,的确可以做到,不用怀疑。

  不过听他补充补充设定和故事就能完成任务,看了眼奖励还是初级VIP和神秘奖励,血赚不亏。沈清秋手指摁住自己太阳穴以稍缓头部吹了半天冷风的胀痛,一边点了点头。

  尚清华:“那就得从至少二十五年前说起了!”

  ……

点我看尚清华剧透


  ……会不会不仅仅是对于“洛冰河”这个文字中呈现的人物的喜欢呢。沈清秋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他起初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参观者,最多为了完成任务跑跑腿,后来也的确如此,可他如今才猛然间发现,那些理他最近的人反而遥远起来。

  假如说原作的沈清秋是打骂洛冰河,虽然过分,但是起码还把洛冰河当成一个不顺眼的人去看。

  沈清秋仿佛恍然大悟,这么久了,他好像从来没有把洛冰河真的当做一个会被改变的人,没有想过无间深渊后的洛冰河会不会和“洛冰河”不同,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把洛冰河当做真实存在的,有感情有心的“人”。

  只是想当然,因为他是洛冰河,所以回来一定会杀了沈清秋,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是有更加恶劣目的的,所以——

  所以他至始至终,和别人言笑晏晏却只给过洛冰河一堆空许,甚至无间深渊还亲自把那些空许承认了是他的一时兴起。

  简直比原作还过分,好比给了人一根绳索后却在对方仅剩绳索可以依靠时又亲自把绳索剪断了。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尚清华表情复杂:“你知道啥了啊?”

  沈清秋眼前“剧情补完”的任务条推了一大半。他深呼吸了一下,点开了“人物属性”。

  他日月累积的东西分条列表,每一个都用最简单明了的数字显示了出来,还有个洛冰河的小表格要换页看,眼睛注视了片刻又挪了下来。

  他需要稍微冷静一点,然后再回去找洛冰河吗?还是什么别的?等洛冰河来找他?

  每一个都好像有点难以启齿的尴尬和无奈,但是不得不如此,不得不那样,解开两个人矛盾误会的方法只有面对面聊天,不管尴尬还是羞耻都得说出来说清楚。

  洛冰河说他夺舍(虽然并没有错)的事也得结算清楚,黑莲花派人去刺杀尚清华(虽然没有成功)的计划要教训一下,还有……

  还有这份真正难以启齿的感情。

  他以往也好,刚才也罢,把对于洛冰河的好感归于他看《狂傲仙魔途》时除了看魔物就是看冰哥扮猪吃老虎的帅气,和穿越后对于小白花各种花式照顾的感谢,甚至还有作为局外人的一点点心疼。

  沈清秋一手捂脸:“我不是直男吗……怎会如此!”

  其实有什么说的呢,不过是他不想承认的东西现在不得不让他面对,借口也已经被拿走撕掉,结局既定,势必达成。

  ……

  不过他没想到,当夜就进了洛冰河的梦。虽说洛冰河的梦的确不是普通人的那种,但也太巧了吧?

  沈清秋环视一周,这才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分辨出这是洛冰河梦境的原因是他还有清醒的意识和行动能力,而且外貌也变回了沈清秋本体而非蘑菇的模样。进洛冰河的梦需要被本人允许,而他以前刚好因为梦魔和洛冰河一起走了一遍副本,自然是“得到允许”的类型。

  只是这里一片漆黑,实在不像洛冰河的梦。洛冰河在梦里可以造出亭台楼阁,甚至重现幻花宫苍穹山,这里的一片荒芜简直就是对洛冰河造梦技术的侮辱。梦魔都会扭着手绢哭的!

  沈清秋顺着隐隐约约能看见的一点光线往前慢慢踱步,不知他走了多久,才有个人影出现在目光中。

  洛冰河一腿伸直,另一条则弯曲踩在地上,整个人把重心全部放在立起来的那条腿上,坐着向远方发呆。

  沈清秋:“……”

  这幅孤苦无依,连老婆都没有的样子,还挺我见犹怜的,

  洛冰河似乎并未彻底沉入睡眠,而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听到脚步声才逐渐有了一点神采,转过头来看是谁,沈清秋立在不远处,看他的双眼陡然一亮又暗下去,心口莫名一痛。

  “你是心魔剑的幻影还是我的梦境造物?”

  这么问倒是没想到。

  洛冰河的表情平平淡淡,好像真的没把他当“沈清秋”看?

  沈清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洛冰河垂下眼去,似乎不太舒服或者有点难受,面目都是不太正常的虚弱感,而且一直看着前方某处发呆,不知道在看什么。

  “是哪个都无所谓,过来陪我坐一会就好。”

  沈清秋想了想,也就过去挨着他坐到一旁了。然而如此也并不知道洛冰河在看什么,他能看到的只是一片飘渺的黑色浓墨,而洛冰河聚精会神,甚至眼里的一点神采也随着他能看到什么东西而跳跃。

  沈清秋就那么坐在他旁边,梦中不知时间流逝,他也权当是在本人旁边再思考一下人生,当他刚打算深呼吸冥想一会,洛冰河却冷不丁开了口。

  “师尊,至少在梦里你还愿意来见我。”

  沈清秋睁开双眼。

  洛冰河嘴角噙一点笑意,似乎很是开心的样子:“如果连梦里你都不来,弟子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没去苍穹山找他们的事,我不敢拿师尊再去赌了。我也……我也没有真想把知情人都赶尽杀绝,漠北留着尚清华的命我也知道。”

  真和沈清秋见面时他凶巴巴的,对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却反而煽情起来,洛冰河狭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他黑色却暗藏赤红的双眼。

  “……我也只敢在这里这么说了,真当着师尊的面说,师尊肯定说我虚伪可笑。”

  洛冰河分明在笑,却好像难过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然而他毕竟还保持着上位者的成熟,只是声音带着点颤抖,远处突然传来的系统警报声却又把沈清秋往外拽。

  “师尊,至少在梦里,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好啊。”

  沈清秋直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扯出这个梦了,只好趁着还能多看一眼,匆匆忙忙又无比坚定。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沈清秋睁开眼睛,系统标红的警告框蹦出来,闪得他眼睛疼。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东西在飞快的下降,一个眨眼就从几千掉到了几百。

  “……洛冰河的正面值。”

  刚才的不安感终于得以证实,洛冰河的确是遇到了什么才会那样显出不舒服和难受的样子。

  证实这个结论的正是洛冰河已经跌到红色的正面值,堪堪停在“50”,颤颤巍巍,马上就要归零。


【冰秋】招灵 5

后续5

洛城海澜华:

在温凉强烈要求下,本文也叫《除灵之后》(?)

是我最爱的沟的《除灵》的后续篇,已经get授权了!!! @沈老师在地上砍的沟子 

If沈老师夺舍被发现(而且被搞死)后的故事。

——

  “……沈清秋?”


  “…沈清秋!”


  “沈,清,秋!”


  沈清秋一个轱辘从床上惊醒,晃了晃脑袋,把一晚上乱七八糟的噩梦从头里排出去,心里还是各种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不断回放,一会儿是剥皮魔巧笑嫣然一会儿是毒甲长老仰天长啸。


  然而都没有最开始那个面目苍白,目光冰冷的洛冰河更让他后背发凉。倒也不是多害怕洛冰河要把他如何如何粉身碎骨之类的,要是他想,沈清秋在幻花宫呆的那半年都够削八百次人棍了。


  而是洛冰河的样子简直诡异到了极点,心魔剑上的血不会从外界带回来,那么在那片竹林之前洛冰河想必在残杀梦境造物,而按原作,那和拿铁棍在脑子里搅并无两样。已知洛冰河并没有自虐倾向,那么何必创造出梦境造物再杀掉呢……


  柳清歌:“你傻了?”


  沈清秋这才又一个激灵:“我醒了我醒了,现在出发吗?”


  他从床上捡起揉成一团的外袍,草率地把脸抹了抹,似乎还没完全适应从窗户直照进来的阳光,至今仍然觉得有一股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他从幻花宫和洛冰河的目光下跑了出来,却是为了证明另外一个人的生死。


  柳清歌将乘鸾扔到桌子上,被雪白长靴和束腿裤包住的两条腿交叠,很是有气势地坐在房内刻着流云的圆凳上。


  他看起来倒是不着急,甚至还十分“贴心”地放了一杯温水到桌子上。


  “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我一进来人都在地上。”


  ……还能怎么,被洛冰河在梦里摁在墙上强吻啊!


  稍微庆幸了一下没说梦话,却猛然间笑容一滞,想起自己明明是在床上起来的。设想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后,尽力放缓语气,轻轻问道:“那是柳师弟你……”


  “我拍了你两个巴掌,你自己爬上去的。”


  “哦。”


  难怪他梦里梦见了剥皮魔一边笑一边左右开弓还让他自觉去角落,原来是因为柳清歌啊。原来如此,果真如此,脸还有点麻疼。


  沈清秋套好衣服,把挂在墙上的修雅剑取下来,用拇指顶开一点,里面灵光湛湛,似乎比昨日查看时更显得明亮而干净,柳清歌余光瞥了一眼,也是稍微“咦”了一声,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不同。


  灵剑和更类似于灵魂绑定,受主人灵力影响,除非沈清秋人死形灭,灵力全部消失,否则这把修雅剑便一直是一副样子,或者说沈清秋一夜之间功力大增,突破先前,倒也可能让灵光更明亮。


  显然,沈清秋本人就站在这里,他昨夜也没有十分刻苦突破瓶颈,以上都不可能。


  但是对于沈清秋而言,面前系统缓缓展开的人体经脉图和上面已经有一半亮起的莹蓝色流动光线就是答案,被洛冰河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堵住的,日月露华芝几乎三分之二的灵脉已经被修复到只剩一半还半通不通了。系统右上角还贴心的附上了“已修复:20%”的光标。


  谢谢系统,看来你真的很有用,以后我一定认真做人替飞机填坑,让你完成业绩。


  日月露华芝天然而成的灵脉加上它可集天地灵气为己而用的特性,应当是足够他一路飞到北疆了。旁边的柳清歌显然也懒得多问并且有相同的想法,两人顺着小客栈的楼梯,一出门,便是两道极闪的剑光划破空气,爆鸣声和乘鸾特有的凤鸣声刺破了早晨的宁静,还未等周围人看清楚到底是何方仙师路过,又是两道白影一闪而过。


  昨日一路颠簸赶到的边陲小镇原本是沈清秋选定的“日月露华芝”栽种区域,虽然比起北疆和洛冰河和纱华铃所在的中心区更近,但是人界和魔界接壤之处实在是太少了,多数都因为常年战乱而被四大派派人镇压把守,例如原著中的那位公仪萧就是被冰哥发配到了一处这种地方专门负责保卫人族领地。


  实在讽刺的是,后来冰哥为了妹子一口气把人魔两界合并,将人类千百年用命换来的和平尽数破坏,这么一比,这个世界的洛冰河简直温和的像只清静峰小绵羊了。


  人界虽然不算十分繁华但也烟火气息很重的常见场景飞逝而过,只看到一片赤茫茫的土地如同一块突兀的拼图和灰白的普通尘土地面相接。


  沈清秋抬起一只袖子挡了一下从魔界吹来的硫磺味强风,转头扯着嗓子问道:“我有一件事十分好奇,为何唯独这里的是魔界和人界各占一部分而非魔族攻陷?”


  柳清歌束起的头发被风吹成一条平平的直线,一边把从鬓角垂下挡住视线的头发往耳后拨,一边皱着眉在狂风里一并扯着嗓子回答他:“你不知道?”


  “不知道——!”


  柳清歌面目略显诧异:“大约二十年前,魔族圣君天琅君和人族决战,就是六岁幼童都听说过,你不知道?”


  沈清秋心中咯噔一下,他只记得原著记载过疑似洛冰河生父的天魔也就是上任魔族圣君就是天琅君,和人类大战一场后被封印,这种小设定飞机显然不会在主描写洛冰河的正文里写。毕竟写二百字杀必死可比两千字干货能挣的多太多了。


  柳清歌的声音平静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遗憾:“我当年只是百战峰普通弟子,没有亲自见过,不过掌门师兄倒是以穹顶峰首席身份亲自去了。”


  系统冷不丁弹出一个“设定补全任务”,随着柳清歌娓娓道来而缓慢往满格加载。


  “虽然也只是听说,不过应当不假。人界当时派了多少人来着……总之全都被天琅君和他的那个从属击退了。”


  沈清秋皱皱眉:“然后?”


  柳清歌道:“天琅君和他那个……好像叫竹枝郎还是什么吧,到最后不知道突然之间受了什么刺激,好像直接召出了一只魔兽,破开了人魔两界的界限,于是这里就,喏。”


  他一只修长的手指指向地面那片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的红色土地上:“两界就拼合到了一起,但据闻,掌门师兄拔剑将那只魔兽斩杀同时重创了天琅君,这才把天琅君和竹枝郎抓住。”


  “可天琅君现在人又在哪里?”


  原著一点都没提到过的这位魔族圣君的设定居然是在这里补齐的,真让人感慨世事无常,任谁也想不到洛冰河的生父居然是挑起过人魔交战的类型。


  “……那就无从得知了,我一向不关注这些,不过既然当初是在幻花宫领域,自然也是幻花宫最后收拾残局。”


  沈清秋刚想点头,却看见柳清歌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似乎想到了一些东西,但却抿着唇不说话,看的他心情复杂。


  “柳师弟怎么了?”


  柳清歌的眉随后舒展开:“不……我只是在想,当年白露山一战,为何没有苏夕颜参战,她分明比起掌门师兄更有威信也更能代表修士……这么说来,苏夕颜也销声匿迹十几年了,难不成真是死了?”


  沈清秋:“等等!”


  “天琅君是在哪里被击败的?!”


  柳清歌道:“白露山啊。”


  白露湖,日月露华芝,白露山!沈清秋只觉得自己嘴角都抽搐了一下,那只蛇人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喜之郎还是什么的吧?那他当年和尚清华岂不是为天琅君留下了一个能救命的日月露华芝吗,沈清秋仔细一琢磨,终于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那双干净澄澈,仿佛湖水一样的双眼,也和当年那只“蛇”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修雅剑,一时间不知道该苦笑还是沉默。然而任由心中百般思绪混乱,他还是抬起了头,迈过人界最后的城镇,冲入赤红的,苍凉的,孤独的魔界。


  所幸漠北君的冰堡并不在过于遥远的地方,越过中央地带后便踏入了终年冰封的北疆,其气候变化之巨大和环境之恶劣的确也能让人理解为何魔族个个都对人界垂涎不已了。


  “北疆和人界接壤最少,漠北氏也鲜少和人界来往。上届仙盟大会就是最后一次正面和漠北君交锋。”


  柳清歌声音淡淡,乘鸾剑身稍微向下倾斜了些许,随着一股白色雪沫扑面而来,他本人也化作一道白影直冲下方,只看到一片红色随他身影闪过而泼洒在茫茫雪原上,沈清秋再去看时,柳清歌已然又一次浮了上来。


  “那是雪魄?”狂傲仙魔途偏高阶的魔兽,只要一只就可以催动暴风雪,然而……只是漠北氏用来守门的而已。


  不过起码这代表他们离漠北君冰堡不远了!


  柳清歌动作干练不拖沓,只要有暗中偷袭的雪魄就下去轻松解决掉,除去稍微出了一层薄汗就没什么别的不同,沈清秋从目瞪口呆到熟视无睹,只有在心中感慨一句不愧是百战峰峰主,虽然打不过洛冰河,但是战力绝对排名前五,不愧是你!


  前几月直到现在一直在心中累积的沉闷郁气一扫而尽,他这才找回了一点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来的意气风发,连带着嘴角都上扬起来。至少现在柳清歌还活着,就说明他改变了这个世界,而非自己当年所想的真心错付,一事无成。


  眼看柳清歌又是稍微一动,想必是又有魔族攻击,沈清秋鬼使神差跟着一起降了一点,等柳清歌如脱弦之箭一般飞出才目光瞪大,忙不迭跟着飞过去,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八度:“停!那是尚清华!”


  那个在雪原里裹得像个饱满的圆球,面目虽然清秀但不知为何透露出一股浓浓猥琐之气的人可不就是尚清华,别名向天打飞机的某人吗!


  柳清歌的剑尖戛然而止,只和尚清华的喉咙差了三四公分,飞涌的灵力已经先一步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血线。


  尚清华表情震恐,先是看了一眼柳清歌,随后缓缓抬头,看向空中踩着修雅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一把扇子,十分高贵冷艳,和沈清秋略有几分相似的人,心中转了个圈,拼凑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操,瓜……清秋师兄,你没死啊。”


  沈清秋:“是,你也还活着呢啊。”


  把自己包成一个球的尚清华眨了眨眼睛,又抬起手搓了搓,表情看起来有点遗憾和复杂,沈清秋的话下意除去他们两个本身别人也都听不懂。


  两个漂泊在异界的灵魂,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为自己身体的原结局而心惊胆战,只是命运交杂,因果错乱,无数阴差阳错竟然让他们还能站在这里偏离原本的轨道去对话。


  “是啊,我还活着呢……要不先去漠北君的冰堡吧。”


  尚清华揉了一把鼻子,转过身准备顺着自己的脚步回去,却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人拎了起来,


  柳清歌眉头跳了一下,声音倒是没什么情感变化:“慢死了,指路。我带你。”


  尚清华哆哆嗦嗦想起来自己被柳清歌坠着砍的叛徒逃亡生涯,伸出手指了指脚底下:“就,往前走一点就到了。”


  沈清秋:“……我以为旅途遥远,你是往外跑的。”


  尚清华举起手投降以免被两人同时用绝世名剑削去某个部位:“实不相瞒,我是出来散步的……别松手!柳师兄!别松手!!!”


  ……


  “尊上。”


  漠北君在阴影里晃了一下身体,冰色的双眼以一种极度平静的态度看向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张信纸的洛冰河。


  洛冰河殊不知自己手部用力之大已经让那张年岁已久的纸张从接触处碎裂,浓墨的眼底酝酿着暴怒的红色,本来就病态而苍白如雪的脸看起来都快比他白色的领口更没有血色了。


  “我当初明明说过让他全部烧了!!!”


  洛冰河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一句狂怒的咆哮,周身魔气随他的声音荡开,叮叮当当摔了一地破碎的瓷器。


  “一个一个都来妨碍我是吗,怎么没早点杀了他们啊,我的计划就那么好笑易碎吗!”


  漠北君颔首,轻声道:“尊上,人类愚蠢而自以为是。只是您再不冷静,这里就要被毁了。”


  魔界新任的圣君,在别人面前永远阴沉而捉摸不透,似乎也不是很屑于天魔的尊贵血统,坐在魔界中心的魔宫王座上也永远不漏别的表情,


  圣女纱华铃似乎曾经还起过追求的心思吧,后来见他如此也就打消了念头吧。漠北君走了一下神,余光瞥到被随意扔到角落里封上封印的那把“心魔剑”。


  那把剑黑气缭绕,从中透露出一股让人厌恶的怨气,和那道无间深渊倒是十分相像。漠北君回想了一下,似乎终于想起来了点什么,抬起一只汇聚寒气的手遥遥对了过去。


  被那层如雾冰霜包裹的剑身上的黑色这才消散了一些,洛冰河面上的戾气好像也消去了一点,只是仍旧恨恨地把那张不知写了什么的信纸攥紧再攥紧,双眼也一并闭上不去看周围的东西。


  “我只是担心一件事情……”


  他转过头来,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不在,师尊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呢。”


  那是漠北君鲜少见过的神情,唯一一次让他眼熟的旧景应当是将近十年前,满天黑色冰晶下,还不是魔族圣君,作为人类的洛冰河站在那个叫沈清秋的人面前时露出来的只有一瞬间的表情。


  “你说,后悔有用吗?”


  漠北君并不知晓这句话的前因后果,他仅仅保持着下属的沉默和冷静,额间流动冰蓝色魔纹仿佛也因此凝固,如同一尊毫无感情地冰块雕像立在那里。


  “和你说又有什么用呢。”


  果然如同漠北君猜测的一样,洛冰河自己回答了他方才提出来的问题。手中无端燃起一团深紫泛黑的火焰烧掉了那封不知写了什么的信,目光飘忽着不知去向何处,连带着灵魂也一起飞到了远方。


  他似乎在笑,眉头舒展,眼帘低垂,如同梦中呓语一般轻轻道:“后悔也没有用了。”


  只是他还面临着更加危险的局面,和幻花宫宫主的虚假盟约随着沈清秋的逃离而宣告失败,对方也并不愚蠢,加上日月露华芝本身就是传说中可以活死人生白骨的物品,对方猜测到什么已经不言而喻。那封信只是恼羞成怒后和担心自己被反咬一口而送来的战书罢了。


  什么好自为之,什么重蹈覆辙……


  无非是把沈清秋的除灵大会重现一次,人物换成洛冰河,再更名成什么“除魔大会”罢了,天魔血和魔族圣君足够继当年的“夺舍”的热闹了。他倒也不是担心,后路已经铺好,只差日后那点道听途说发酵成把那个幻花宫宫主也拖下水的事件。


  只是这次,应当是没有人再来救他了。

我~和我滴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冰秋】怒放 VioleNt (2)

原本是一发完结果玩脱了变成大长篇的cyberpunk

和 @洛城海澜华一起构思的深蓝The Deep姊妹篇

26世纪,在废土重生的天创都会,人的情感都以烟雾的形式体现……




    事实证明,洛冰河所以为的猎物才是真正的猎人。那柄寒光闪闪的锋利刺剑,对方白皙面庞上飞溅的鲜血,一切都叫嚣着危险的讯息,可又无比迷人。明明自己才是没有情感烟雾的那个人,可洛冰河却觉得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在对方面前无处遁形。眼前这个脸上总是带着公式化笑容的男人,无论是一言一行,还是一举一动,都让人捉摸不透。


    洛冰河警惕道:“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劳沈先生大驾,来下层找我这个无名小混混?”


    “你失去了一段记忆,对不对?”沈清秋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十年前,你十岁生日的那天。”


    什么?!


    洛冰河瞳孔紧缩,伸手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领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那双微凉的手掌覆上了他青筋鼓起的滚烫手背,将他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说过,我是个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洛冰河嗤笑一声,全然不信,“哦?那你说,谁是你的雇主?”


    沈清秋本就湿透的衬衫被他攥得发皱,镜片上的雨水反射着巷外绚丽的霓虹。


    “你的母亲。”


    在洛冰河少得可怜的童年记忆里,无论他如何努力地回忆,父母的面容始终只是两片模糊的虚影。纯白的睡袍,旋转的小风车,小夜灯的冷冷蓝光,脑海中只剩下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除此之外,他不记得任何十岁之前发生的事。


    “你认识我的母亲?!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洛冰河不可置信道,“是她叫你来找我的?!”


    “她让我来保护你。”


    “保护我?”洛冰河嗤笑一声,怨怼道,“她十年前把我抛弃,如今派来你这么一个上层人来保护我?沈清秋,我虽然记不得过去的事,但想骗我也没那么容易。”


    沈清秋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并非如此。”他沉默了好久,长叹道,“唉,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洛冰河知晓他心中肯定有鬼,但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心虚什么。可是还不等他再开口质问,却只见沈清秋面色猛然沉了下来,低声道:“他们来了。”


    “他们?”洛冰河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见对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洛冰河,听我说。”沈清秋低声道,“我把他们引开,你现在立刻从酒吧正门出去,到二号‘天梯’和我回合。” 


    “‘天梯’?我不明白……你要带我去上层?!他们是谁?”


    “请你务必要相信我,我是来保护你的。”沈清秋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了几分焦急,“天创的人已经盯上你了……快走!他们是来要你的命!”


    话音刚落,就只见沈清秋猛然向后退了一步,随后几束明亮的蓝色激光从天而降,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现了几个弹孔,地面上的铁板竟然被生生融化!


    “走啊!”


    沈清秋手中银杖上弹出了一根极细的钢索,勾住了小巷上方窗户的防盗网,整个人腾空而起。紧接着无数激光如弹雨般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射而来,荧蓝的光芒好似俯冲的海鸟,紧紧追捕着猎物的轨迹,又好似道道闪电,照亮了瓢泼雨幕。


    洛冰河不敢再犹豫,转身夺门而入。


    酒保正在收拾吧台旁边破碎的高脚杯残骸,一抬头就看到洛冰河跑过来,疑惑道:“哎,这回怎么这么快?”


    洛冰河哪功夫理会他,一把将对方推到旁边,粗暴地挤过舞池中醉生梦死的人群,不顾身后众人的咒骂,径直夺门而出。


    他前脚刚踏出门,就只听酒吧后巷传来的巨大的爆炸声,橙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伴随着慌乱的尖叫声,酒吧内的人群簇拥着,从门口鱼贯而出。混乱之中,洛冰河跨坐到被爆炸震得警报声滴滴作响的摩托车上,拧足了油门。在引擎的巨大轰鸣声中,黑色的机车疾驰而出。


    25世纪末,物资的极度匮乏导致了惨烈的战争,彻底毁灭了所有人类文明。


    ——除了天创科技。


    天创科技公司,大都会的创建者,是至高的秩序,是一切的法则。是她让人类文明在废土重生,也是她在纯真无邪的新世界重新将人分为了上下两等。


    地基层错综复杂的街巷好似迷宫,倾盆大雨如弹雨般打在头盔视窗上,霓虹灯从两侧飞快向后退去,被雨滴的折射扭曲成一道道修长光影。洛冰河咬进牙关,加大了机车的马力,发动机因超负荷运转而发出的呻吟震耳欲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了这个堪称上帝的存在,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私家侦探”有什么本事,更不知道自己能否信任对方。可他唯一清楚的是,仅凭他自己,绝不可能从天创手中逃脱。


    事到如今,他除了信任对方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巨大的玻璃破碎声,一个黑影从街旁的窗户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洛冰河猛地刹车,定睛一看,只见那竟是一具身着天创科技特种制服的尸体,心口赫然一个通透的圆窟窿,在地上摔得四肢扭曲,不成人形。


    紧接着,沈清秋的身影也从那个窗口一跃而出。只见他握着那银色的手杖,一段锋利的刺剑仍滴着鲜血。


    “二号‘天梯’在这边!”沈清秋翻身跨坐在了摩托车后座上,“……愣着干什么?走啊!”


    咔啦!耳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玻璃破碎声,只见四五个黑衣人手持枪械,从一旁的建筑内跃出。


    洛冰河这才反应过来,拧下油门,摩托车飞驰而出。眼见着身后的黑衣人扣下扳机,沈清秋果断摁下手杖顶端的按钮,光子屏障瞬间浮现,飞射而来的激光弹打在上面消失无踪,只余一片荧蓝的涟漪。


    洛冰河不敢置信:“你的雨伞能挡子弹?!”


    “专心看路。”沈清秋用手杖在他的机车头盔上重重敲了一记。


    十二架高耸入云的钢铁“天梯”按时钟位置矗立在地基层边缘。这些堪比电视塔的巨大电梯大多数时间起到运货的功能,但也是从地表世界进入到天创都会的唯一途径。 虽然下层身为大都会的地基,所有的建筑都直接延伸到了上层,但为了防止有人偷渡,地基层和大都会之间的间隙中弥漫着大量剧毒气体,吸入一口便足以致命,唯有通过完全密封的电梯管道才能跨越天堑。


    正直插云霄的电梯管道上明黄色的“E-02”喷漆清晰可见。但同时,道路尽头的地面猛然隆起,锋利的钢钉形成了坚不可摧的路障,天梯入口的警卫纷纷举起了的激光枪。


    可恶!洛冰河心中暗骂,他早该料到的,“天梯”作为中枢要塞怎么可能没有人把守?!这些庞然大物就如同通向心脏的动脉,而天创的爪牙就如同白细胞一般守株待兔,等待任何不长眼的病毒自投罗网!


    “加速,不要停下来!”沈清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相信我!”


    眼见着路障越来越近,前有狼后有虎,事到如今洛冰河别无选择,只得咬紧牙关拧足油门,摩托车呼啸着直冲面前锋利的钢钉。


    “天梯”的守卫纷纷将枪口对准了眼前自投罗网的不速之客。而就在这时,却只见一片蓝色的光点从沈清秋的袖口飞出,竟然是一片飞舞的机械蜜蜂,直扑面前警卫。


    滋滋——!


    仿生蜂在附着在敌人身上的那一刻瞬间爆炸,高频率的刺耳噪音响起,那些警卫瞬间跌倒在地,抱头痛呼起来,头顶的烟雾剧烈地痉挛扭曲,更有甚者直接耳鼻渗血,昏迷不醒。


    “抓紧了!”


    此时此刻,摩托车的前轮也重重地撞击到了路障上,沈清秋一手紧紧抓住洛冰河,一手摁下手杖上的按钮,弹射而出的钢索便深深插进了天梯的管道上,连带着两人腾空而起,飞跃了那看似不可跨越的路障。


    两人稳稳落到了电梯上,背后的追兵随之赶到,却被路障前残留的神秘噪音阻挡,无法再前进一步,纷纷举枪扫射。枪林弹雨之中,电梯门迅速关闭,坚硬的钢化玻璃将激光弹尽数阻挡在外。


    “他们都是些疯子吗?!”


    洛冰河摘下机车头盔,惊魂未定。电梯飞速上升,脚下的地表层街巷很快便缩小成了一片积木。


     “那些都是天创制造的克隆人,他们的情感烟雾被天创操控,只会听从公司的命令。” 沈清秋摁下手杖上方按钮,将刺剑收回了手柄内,“他们算好对付的,但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只见手杖顶端的光子屏障迸溅着星星点点的蓝色火花,那个抵挡了无数激光弹的屏障终于不堪负荷,光屏的影像滋滋颤抖了两下,便彻底消失了。


     “仿生蜂爆炸时产生的生物波能够影响人的情感烟雾,从而重创神经,足以致命。”沈清秋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形似手表的金属环,扣到了洛冰河的手腕上,“摁下这个按钮,仿生蜂就会从里面弹射出来。”


    然而洛冰河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个手环上。只见沈清秋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头顶的烟雾也不复之前的平静,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一般,滋滋颤动着。


    “你也被生物波影响了?”


    “这次很幸运,但我不可能一直这样保护你。” 沈清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放心,这种武器很安全。因为你没有情感烟雾,所以这种攻击对你无效。”


    这时洛冰河却猛然发现,对方腰侧的衣物血迹斑斑。


    洛冰河惊道:“你中弹了!”


    “没有弹片,只是被激光蹭了一下。”沈清秋说得风轻云淡,可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却脱力地靠着电梯内墙滑坐在地,“唔,小伤而已……只是有一点疼。”


    洛冰河蹲下身来,扒开他捂着伤口的手。白衬衫的裂口里并没有多少鲜血,激光的热量渗透了伤口四周的皮下组织,枪伤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焦糊的棕红色。


    “你管这个叫‘小伤’?”看着对方汗津津的苍白面庞,洛冰河只觉得心头火起,“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命地保护我?”


    “这就说来话长了……”沈清秋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我的车就停在‘天梯’外面,用指纹可以启动,车里有导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开始打架,最终任凭洛冰河如何呼唤摇晃都彻底没了动静。


    “喂,喂?沈清秋?!别睡啊!”


    洛冰河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天创科技要追杀他,为什么这个名叫沈清秋的男人会突然闯入自己的生活。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和他扑朔迷离的过去脱不开干系,那段他失去的童年记忆恐怕就是所有谜团的答案,而谜底就在眼前这个身负重伤的人的脑海之中。


    ……他绝不能死!


    哐啷!电梯停止了上升。洛冰河搀扶着沈清秋走出“天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钢筋水泥的银色城市。他曾以为灯红酒绿的下层黑街就是繁华的代名词,如今放眼望去,钢铁森林拔地而起,满目尽是璀璨霓虹,巨幅广告投影覆盖了一座又一座高楼大厦,令一切他过去对于大都会的想象相见成拙。


    电梯外的空旷平台上,一辆灰色的跑车格外醒目,想必就是沈清秋所说的那辆。洛冰河捏起对方的手指摁上把手,车门果然应声打开。他将这位昏迷不醒的伤患塞进后排,自己坐到驾驶座上。


    “……导航?”洛冰河忐忑地握住了方向盘,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命令道,“回家。”


    话音一落,只见车内光屏瞬间亮起,荧蓝色的光芒如同充电一般划过流线型的车身。无需任何操作和指示,只起到支撑作用的轮胎收回到底盘内部,磁悬浮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沈清秋,沈清秋?能听到我说话吗?”洛冰河将加速杆一推到底,“可恶……你给我坚持住!”


    ……


    嘀,嘀……


    “脉搏正常,血压正常……”


    明晃晃的白色光柱从双眼之中闪过。


    “瞳孔反射正常。”


    他不记得任何事,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周身无比冰冷,仿佛坠入深海。他想要挣扎,想要叫喊,可是手不能动,口不能言。


    朦胧中似有一个女人的面容从眼前晃过,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眼帘。


    “该醒来了。”


    ……


    眼皮似有千斤重,当沈清秋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他木然睁着眼,那块熟悉的天花板良久,才终于闭上双眼放松下来,任凭身体深深陷进到松软的被褥之中。


    自己在家中。


    枪伤仍在隐隐作痛,沈清秋掀开被子,只见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睡衣,腰侧贴着消毒棉,看来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


    他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后颈处的伤疤,淡青色的烟雾亲昵地缠绕上了他手指。


    “你醒了。”


    沈清秋闻声望去,洛冰河正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杯牛奶,“我觉得你可能饿了……但你的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我只找到了这个。”


    沈清秋的冰箱里当然不只有牛奶,只不过那些奇怪果冻状罐头和不知成分的压缩食品实在让人望而却步,这杯牛奶已经是洛冰河唯一认识的能入口的东西了。


    “谢谢。”沈清秋接过牛奶,低头抿了一小口,“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洛冰河的脸腾的就红了,没好气地嘟哝道:“你要是死了,我找谁问过去的事?”


    沈清秋只是微笑着,不说话。那团青色的烟雾轻柔地拢在他颈侧,看不出任何喜怒。


    “……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沈清秋说着,放下玻璃杯,起身下床,“你也没吃东西吧?饿不饿,我帮你弄点吃的?”


    洛冰河刚想开口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抗议声。


    沈清秋失笑,望着青年那张红得跟虾米似的俊脸,发觉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爱几分。


    ……


    而当洛冰河坐到餐桌上时,面对眼前一碗状似果冻的黑色半固体,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了眼沈清秋,只见对方大口吞咽着碗中的迷之糊状物,简直称得上风卷残云。


    好吧,说不定只是看上去奇怪了点,也许很好吃呢……?


    洛冰河用勺子舀起了一小块颤巍巍的黑色“果冻”,硬着头皮塞到嘴里,却差点原封不动地再吐出来。他几乎是卷着舌头,尽量不让任何一块味蕾触体验道那奇怪的味道,强行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嗓子眼。


    沈清秋注意到了他脸上那副受刑一般的痛苦表情,“怎么了?”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营养冻。”沈清秋咽下最后一勺营养冻,将食品包装丢给了洛冰河,“里面有黑豆,菠菜,牛肉浆,营养挺丰富的。”


    洛冰河看着那长条的塑料包装,沉默了许久,“我以为这是一管牙膏。”


    “挑食对你的身体可没好处。”


    洛冰河只觉得一口气又顶在了脑门,手中的一次性餐勺被咔吧一声捏成两截。


    天天把他当小孩子教育……早晚有一天,要叫他为自己这些话把肠子都悔青!


    “我以为你们大都会吃的东西会……至少要花哨一些。”


    “花哨的东西没什么价值。”


    陈词滥调。洛冰河都要开始怀疑这位清心寡欲的沈侦探是个机器人了——对他而言,人需要吃食物,就跟汽车需要喝机油一样……在灯红酒绿的上层却过着这样食不知味的生活,简直像是在红灯街当苦行僧,物欲横流的大都会里怎么还会有这种人?


    而在地基层,谁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在这样乌烟瘴气的环境中长大,洛冰河从小就知道要及时行乐的道理。沈清秋这种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清高、虚伪、无趣……洛冰河在心中咀嚼着这些词,却发现自己怎样都无法把这些贬义词套到对方身上,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阻断了一切厌恶的可能。


    他就是……没有办法讨厌沈清秋。


    昨日凌晨,在飞驰的磁悬浮汽车上,洛冰河频频向后座回首,不住地唤沈清秋的名字,希望对方的一丁点回应,生怕他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当他终于将沈清秋连扛带抱的拽进屋门,对方已经彻底没了意识。洛冰河很清楚,这回他不是装的了,因为那人浑身冷汗,手脚冰凉,就连颈侧那缕青色的烟雾都彻底失去了动静。


    那一刻他真的时分害怕沈清秋就这样死去,并不是因为害怕天创的追杀,也不为了过去的真相,而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这个人死。


    我只是不愿意欠人人情罢了,洛冰河心想。他不想让任何人为了保护他死去,更何况这还是 一个陌生人,一个他“非常不讨厌”的陌生人。


    “沈清秋。”洛冰河道,“我不想让你一直保护我。”


    “但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工作。”沈清秋说,“你一个人对抗天创,可是毫无胜算。”


    “可是你都会。”洛冰河道,“你对上下层都了解,不是吗?你身手好,什么都懂得。你可以教我,让我变得和你一样厉害,我就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然而对方依旧是那副哄叛逆期小孩似的语气:“我的工作可不包括教学生。”


    “刚才你可是差一点就死了,是我救了你。”洛冰河不依不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子,“如果你的工作是保证我的安全,让我有自保的能力难道不算吗?”


    沈清秋只觉得手腕被他捏得发痛,抬头对上了那双闪烁的眸子,这才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洛冰河表面上看起来又多坚定,内心其实就有多忐忑不安。他见对方沉默,愈发紧张不决起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然而就当他都要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只见沈清秋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失笑道:“那你现在该叫我老师了。”



tbc.

冰:“鸡掰!”

沈:“小孩子不许说脏话!”

冰:“鸡—掰——!”

阿冰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是这条街上最酷的机车崽,所以难免超别扭。

大家放心,孩子只是叛逆期,沈老师会好好教育的(小恐龙自信微笑.jpg)

说好的淡圈呢,为什么我的活动文变成了大长篇,事情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呢(落泪)

【3:00】怒放 VioleNt (1)

【3:00】

原本是一发完结果玩脱了变成大长篇的cyberpunk

和 @洛城海澜华一起构思的深蓝The Deep姊妹篇

26世纪,在废土重生的天创都会,人的情感都以烟雾的形式体现……




每个人都拥有唯一的一份“情感”,如烟如纱,如影随形;每一份“情感”都拥有唯一的一个人,无可替代,不可或缺。

 


    雷雨夜,浮躁而不安。


    高耸林立的破败塔楼将深巷挤压成了扁平的长条,在墙根处阴暗的角落蹲坐着三两个破衣烂衫的男人。他们身着打着补丁的柳丁夹克,身上伤疤纹身层叠。豁牙,独眼,断指,没有一个人的躯体是完整的,从头到脚都残缺不堪,完美地融入这条典型的地表层小巷。浑浊的烟雾笼罩在他们头顶,好似沉淀在沟渠最底层的肮脏污垢,又好似古工厂高大烟囱喷出的滚滚浓烟。


    巷口污臭的水泊反射着刺眼的霓虹。LED灯管弯成的紫罗兰妖娆绽放,炫目的荧光穿透瓢泼雨幕。


    VioleNt


    酒吧招牌上“VIOLET”一词被人用深蓝的丙烯喷上了一个大大的字母“N”,将原本娇艳花朵生生变成了暴力的代名词。


    明黄色的出租车停在巷口,一对衣着暴露的青年男女嬉笑成一团,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向车门。他们头顶上烟雾是略显浓稠的糖果色,扭曲、纠缠,甜腻的气息弥散在潮湿的空气中。墙根处的流浪者们如同吐信水蚺,盘踞在黑暗之中,污浊的目光紧紧粘在这两个醉生梦死的人身上。


    哧拉!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明亮的车灯划破雨夜,一辆漆黑的摩托车猛然停在巷口,污水尽数飞溅到青年男女身上原本就少的可怜的布料上。女人尖叫一声,男人则醉醺醺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怒骂。然而当那个黑衣骑手摘下头盔时,两人眼中的愤怒顿时化为惊恐,慌不择路地奔向车门。出租车随即疾驰而去,徒留摩托车引擎轰鸣。


    跨坐在机车上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只见他一身线条冷硬的皮夹克,靴帮上的柳丁沾满水渍,满手的指虎戒指寒光冷冽。断眉、耳钉、纹身,头盔下露出的是一张不羁的年轻面孔,被雨水打湿的柔软发丝微微发卷,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格外苍白,甚至可以看清脖子上青色的血管。一切最柔软与最冷硬的东西在他的身上碰撞,火花迸溅,蒸发在潮湿的雨夜里,只留下冰冷的铁锈气息。


    好似豺狗看到雄狮,四周的流浪汉纷纷露出畏惧而厌恶的目光,将身躯紧紧蜷缩到墙角的黑暗之中。


    青年将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撩开了酒吧门口的塑料门帘。震耳欲聋的电音如决堤洪水,如霹雳震天。烟雾弥漫,摇头彩灯随着音乐鼓点旋转摆动,子弹杯内橙黄的酒液晶莹闪烁,廉价的亮片裙上反射着迪斯科球的炫目光芒。 

    他将冰冷而潮湿的雨夜带进了门廊,陪酒女郎便如水蛇般如饥似渴地缠了上来,用荧黄的指甲勾勒他的下颌的轮廓,糜烂的绛紫烟雾如同泼洒的香水,无比挑逗地绕上了他的手腕。青年微笑着用拇指碾过女人饱满的下唇,晕开的紫色唇彩夸大了她嘴角艳丽的笑容。然而随即他便毫不留恋地将对方推开,彻底将那片迷醉的紫色烟雾甩在身后。


    “老样子。”


    话音刚落,就只见一杯龙舌兰从吧台尽头滑到面前。洛冰河将指腹残留的口红在金属吧台上抹了个一干二净,铁锈与酒精的气息彻底掩盖住了那一缕迷香。


    “每次看你调情,都游刃有余得好像泡过八百个妞儿似的。”酒保用毛巾擦了擦手,嬉笑道,“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情场老手。”


    洛冰河一言不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醉了的,嗑了药的,向他大献殷勤,这样的男男女女洛冰河见过太多。只有在酒吧这种肉体相贴,物欲横流,一切过剩的情感都弥漫交织在一起的地方,才没有人会在意他这样一个没有情感的人。


     “老兄,26世纪名人榜应该少写点上层暴发户的名字,把你刊登上去。”酒保又替他斟满一杯,橙色的烟雾在他的耳边跳跃,在空中吹出一个个欢快的小气泡,“你现在可是咱酒吧的名人,街前街后的人都听说了,紫罗兰酒吧有一个没有‘情感’的人——”


    洛冰河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子弹杯边沿的盐粒,“你该给我钱。”


    “什么?”


    噗,橙色的气泡瞬间破裂。


    “我给你揽客了,你就该给我报酬。”洛冰河撑着侧颊,斜靠在吧台上,皮夹克因为肩膀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吱摩擦声。他微微倾过手腕,轻轻晃了晃杯中明黄色的酒液,“我大可去别的地方快活,反正地表层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劣质酒精。”


    “嗐,我就说着玩呢。”酒保干笑两声,头顶的烟雾都皱成了干瘪的一团,可怜巴巴地缩到了宿主身后,“……那,这个月的酒我都给你打八折——”只见对方毫无表示,酒保无比尴尬地拿起一个高脚杯飞快地擦拭,试探性地抬眼去观察对方的眼神,根本没发觉手上的玻璃杯早就干净得简直能照镜子。而洛冰河只是冷眼瞥着他,眸光里倒映着龙舌兰闪烁的流金幻影,神色晦暗不明。


    “好好,全包我身上还不成?算我请你的了!”酒保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气急败坏的闷哼,嘟嘟囔囔地骂道,“呸,让你这种怪胎进门,简直脏了酒吧的空气……”


    他的抱怨声音极小,几乎完全被那几乎能震颤心脏的电音盖过,可那尖锐的咒骂还是钻进了洛冰河的耳朵。他眉头一皱,拳头捏得咔吧作响,眼中顿时漫起血丝来。


    充斥着血腥和暴力的片段如此清晰,指节上仿佛仍能感觉到那湿润黏腻的触感。


    将这个不知好歹的酒保摆平再简单不过,他的情绪烟雾如此浅薄平庸而毫无防备,只需将摆在一旁的高脚杯在吧台上砸碎……


    黑暗的情绪顺着血液蔓延,涌上脑海。如果洛冰河和其他正常的人类一样,拥有一朵能代表情绪的烟雾,那么此时想必是一团张牙舞爪,电闪雷鸣的狰狞乌云。


    头脑简单的酒保不知自己触碰了对方的逆鳞,仍然毫无知觉地哼着小曲擦拭着玻璃杯,丝毫不知对方已经心起杀意。


    ——从没有人看出他的情绪,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意图,他只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怪胎。


    “哦呀,看来我们有新的客人了。”就在这时,只见酒保身后原本蔫头耷脑橙色烟雾重现生机,跃跃欲试地向酒吧门口伸出触须。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近三十岁的模样,五官柔和清隽,唯独鼻梁上的一副无框眼镜给那原本温和的眉目平添几分锐气。只见他肩头披着件灰色呢子大衣,西装革履,手中拄着根银色手杖,简洁纤细,似拐杖,又似刺剑。


    不知是真是假,整个酒吧都因他的出现而安静了几分。那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用指节抵住嘴唇,尴尬地轻咳一声,向那些打量他的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温和微笑。


    洛冰河立刻注意到了他肩头的“情感”——那一片青色的烟雾好似乖顺的猫儿,柔软的尾巴轻柔柔绕在主人颈侧,又好似晨雾萦绕山涧,冷冷的草木香正如他的主人,与酒吧内充斥着酒精和酸臭的空气格格不入。


    洛冰河不记得自己曾见过任何上层人,可眼前那张温和的面孔,那团青色的烟雾,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见那修长的身影优雅地穿过拥挤嘈杂的人群,无数黏腻的目光紧随其后。四周一团团混杂不清的污浊烟雾都试图触碰他的衣角,可那片青色的“情感”却只是徘徊在宿主肩头,不与任何一缕烟雾纠缠。


    “天创都会……”酒保喃喃道。


    洛冰河抿了口酒,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那陌生的来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酒吧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敌意,浑浊的“情感”交织纠缠,好似深不见底的沼泽,恨不得立即将这误入虎穴的肥羊拉入泥潭。


    对于大都会的人而言,地表层的居民不过是蛆虫,是阴沟里的老鼠。繁华的都市拔地而起,钢筋水泥的森林高耸入云,远离早已被彻底污染的地表。而将天创都会与肮脏危险的废土隔离开的则是城市的地基——地表层。被命运遗忘的弃民们在藏污纳垢的地面街巷苟延残喘,在酒精和性爱的麻醉下虚度终生,而出现在眼前的这篇青色烟雾则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一剂令人上瘾毒品。


    然而出乎洛冰河意料的是,那男人竟然径直坐到了他身边。


    “一杯干马丁尼,加橄榄。”


    “哟,先生,我这可没这种高级玩意。”酒保咧嘴一笑,“给你加点盐凑活吧。”


    男人拿出一张钞票放到吧台上,“麻烦你了。”


    洛冰河假装喝着自己的酒,用余光打量着那西装革履的上层人。他看上去年龄并不大,顶多三十岁出头,或许还要更年轻,可做派却极为沉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老派绅士的作风。


    只见那人伸手接过酒保递来的长脚酒杯,轻声道了声谢。他的十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捧着酒杯的模样十分赏心悦目。透过淡青色的情感烟雾,隐约可以看清他衣领上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后颈皮肤。对方低垂的眉眼笼在灯光下,就连眼角细纹的弧度都生得格外温柔。


    大都会。


    洛冰河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个词。一切虚伪的,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代名词。   


    就在这时,也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热,那男人竟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洛冰河一愣,平生第一次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对方的目光,却只见对方轻抿薄唇,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威震街巷的洛小霸王错不及防,第一次觉得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情感”彻底脱离掌控,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热得厉害,难不成是刚才两杯龙舌兰酒劲上头?对方那对棕黄的眸子闪着金色的烁光,比他见过任何酒液都要晶莹透彻,一眼望过去就能醉人,好像即便自己没有情感烟雾,他的所思所想也全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洛冰河只觉得脸颊发烫的厉害,心中莫名觉得烦躁不堪,仿佛酒吧原本便黏稠的空气又燥热了几分。他懊恼地别过头去,心中暗暗咒骂上层人的虚伪。


    “我叫沈清秋。”只听对方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是……?”


    所有人见到他这个没有“情感”的人都避之不及,然而面前这个上层人却仿佛毫不在乎,口气好像在哄小孩。洛冰河愈发觉得恼羞成怒起来,张嘴便要将他那些市井的粗话吐出口,可一扭头便对上那双眼含笑意的眸子,他满腔的恶言恶语全部噎在嗓子眼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我出去透透气。”


    洛冰河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推开缠上来的舞女,一脚将横在门口的烂醉如泥的酒鬼踹开,夺门而出。


    瓢泼雨幕将他浇了个透顶,洛冰河烦躁地在门口来回踱步,愤恨地一脚踹倒了巷口的垃圾桶,也不知道到底在出哪门子的闷气。


    “看来你也和我们一样感到恶心透顶。”洛冰河闻声望去,只见方才蜷缩在墙角的那几个小混混围聚到了他身边,开口的则是一个身材瘦削,浑身纹身的独眼男,“上层人的臭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洛冰河记得这个独眼,在自己来之前,他是这条街区的霸主,直到在决斗中惨败于自己手下,从此俯首称臣。每一场街斗的结果都毫无疑问,曾经有不少混混对于这个年纪轻轻便称霸地下街的青年不屑一顾,抱着必胜的决心前来挑战。但不管他们的策略多么缜密,战斗如何勇猛,头顶的情感烟雾总是会暴露一切,而生为怪胎的洛冰河则完全没有弱点,每次都能借助这独一无二的“优势”决定胜局。


    “这些娇生惯养的金丝雀,就该乖乖待在自己的小鸟笼里混吃等死。”独眼舔了舔嘴唇,哑声笑道,“呵呵,他们把我们当做阴沟里的耗子,如今又自己踏进这个人间炼狱来,想必是做好出血的准备了。”


    洛冰河皱了皱眉,嫌恶道:“要动手你们去,我不干。”


    独眼一愣,没想到洛冰河拒绝得如此干脆,眼见洛冰河转身欲走,急忙上千将他拦住。“老大,您看他手里拿的那根杖子了吗?那是地表层没有的高级货,光是卖废铁最少也得五位数起!”独眼回头看了眼酒吧门口,压低声音道,“上层人身上油水多得很,但也都十分狡猾,不好对付。我们不知道那小子身上有什么上层的花哨暗器,所以以求稳妥,还是得用点计谋……”


    说着,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了一袋药粉,塞到了洛冰河手中。

 

    “你要我去给他下药?”


    “老大,这种事只有您办的了,要是叫猎物从烟雾里察觉出了我们的意图,那计划可就要泡汤啦。”独眼谄媚地笑了笑,“到时候那根杖子肯定给您,我们这些打下手的能从他衣兜里捞到点零头就行。”


    洛冰河打开了装着粉末的塑料袋,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白色的药粉:“这里头是什么?”


    “只是普通的迷药,无色无味,遇水即溶。”独眼急切道,“您趁他不注意,把粉末放到酒里,然后把他带到酒吧洗手间后门那里就成,剩下的就全包在哥几个身上。”


    洛冰河对那根银色的手杖并不感兴趣,和那个主动同他搭讪的上层男人也无冤无仇。可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善良正义,这些天真的词都同他都沾不上边。


    看了眼掌中那小小一袋白色粉末,洛冰河回首望向酒吧门口。隔着在舞池中扭动的人群和炫目的灯光,他仍能一眼看到那团能够轻易拨乱他心绪的青色烟雾。


    “好啊。”同自己赌气一般,洛冰河五指攥紧成拳,将粉末放到了衣兜里,“正好我缺钱给摩托车换个轮胎。”


    ……


    洛冰河走回吧台时,沈清秋依旧拿着同一杯马丁尼,酒保兴致勃勃地同他说这些什么,头顶的橙色烟雾快活地跳动着,大概是太久没有遇到这样耐心的听众了。


    “哎,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小子,他酒量可是我们街区数一数二的!”酒保见洛冰河回到座位上,兴高采烈道,“话说,你刚才去哪了,这么半天?”


    洛冰河答道:“抽了根烟。”


    “你就是洛冰河吧。”沈清秋微笑道,“吸烟喝酒,对健康可不好。”


    洛冰河气笑了,自打第一个管他叫“小屁孩”的混混被他打到满地找牙后,就再也没人敢以这种说小孩似的的口吻同他说话。


    “我再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沈清秋。”对方微笑着伸出了手,“是一个私家侦探。”


    洛冰河只觉得自己的掌心湿淋淋的全是汗。手掌相握,对方手指微凉,那乍一看上去精巧得好似工艺品似的白皙五指,指腹却覆着一层薄茧,摸上去略微有些粗糙。


    “正如你所见,我从大都会来,你们肯定很好奇我来地基区为了什么。”沈清秋说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看了洛冰河一眼,“我是为了找一个人,觉得酒吧这种地方肯定会消息灵通一点,就来叨扰了。”


     “原来您是来找人的……哎话说,我刚才就一直好奇,您腰上那个是什么东西啊?”酒保伸手一指,只见沈清秋腰间别着一个短短的银色手柄。洛冰河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的那个手杖,不过已经缩成了不到之前一半的长短。


    “哦,这个啊。”沈清秋回答,“是雨伞。”


    他的眉角微微上挑,颇有几分锐利之色,可那双眸子不知怎的却仿佛天生含笑,温温润润的,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亲近。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洛冰河并非第一次做这等勾当,被他摆过一道的人也不是没有无辜之人。可如今右手紧攥着衣兜里的那袋粉末,洛冰河第一次觉得那小小的塑料袋竟如此滚烫。


    “我出去之前你就一直在喝这一杯酒,早就温了吧。”洛冰河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沙哑得吓人,“酒保,再给他重新倒一杯,算我请的了。”


    酒保用见鬼了的神情瞪着洛冰河,直到摸到了洛冰河递来的纸币下面盖着的那袋粉末,这才恍然大悟,颇有几分惋惜地看了眼那个方才还和他聊得火热的上层人,干巴巴道:“你确定——”


    “谢谢你,可我真的喝不了多少。”沈清秋失笑道,“我酒量太差,白白浪费你的钱。”


    洛冰河颇为心虚地回避了他的目光,又生怕酒保的情绪烟雾暴露了他的计划,急忙督促道,“听我的,给沈先生换一杯,刚才叫你赔我一个月的酒我就不计较了。”


    酒保犹犹豫豫地应了,将沈清秋面前的酒杯拿去,重新斟满了一杯。白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融化在高脚杯中,金黄的马丁尼依旧澄澈,看不出丝毫异样。在洛冰河的频频催促下,沈清秋颇有几分无奈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滴酒液从杯沿溢出,沿着他滚动的喉结蜿蜒流下,消失在领口里,只留下一道晶莹的水渍。


    放下酒杯的一刻,沈清秋原本白皙的脸庞就染上了一层明显的薄红。他用指节抵着唇,难受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因为喝得太急而呛到了。他摘下眼镜,用手捏了捏眉心,迷迷糊糊道:“抱歉,我酒量真的不太好……”


    但洛冰河知道,这和酒量没有任何关系。


    果然,下一秒就只听啪啦一声脆响,沈清秋手中的高脚杯坠落在地。洛冰河手疾眼快,扶住了对方滑倒的身体。


    “你那到底是什么药,这效果也太猛了……”酒保嘟嘟哝哝道,“他人还挺好的,跟我想象的上层人可不一样……唉,真过意不去啊,你刚才答应我的可得算数。”


    洛冰河随口应下,搀扶着昏迷的沈清秋走酒吧后门。对方毫无意识,温热的躯体彻底瘫软在他身上,洛冰河不得不搂着他的腰,半扛半抱地将他带到了和独眼约定好的后门外的小巷。


    独眼果然守在门口,一见到昏迷不醒的沈清秋立刻喜笑颜开:“真行啊,不愧是老大!”


    洛冰河摆弄了一番那把高科技“雨伞”,却也没找到什么可以控制的按钮,也不知这东西是如何操作的。而独眼则扒下了沈清秋的外套,掏空了所有的兜,也才找到几张小面额的钞票。独眼咒骂了一句,继续在对方身上翻找,最终的结果竟是一无所获。看着独眼粗暴地摆弄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受害者,洛冰河心里没有一丝赚到钱的喜悦,甚至都懒得看一眼那个价值不菲的神秘短杖,目光则一直锁定在那人的面容上。


    沈清秋平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任人宰割,发丝被雨水打湿在额头上,眼镜歪斜,呢子大衣和西装外套都被混混们瓜分了,只剩下一件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单薄。眼看着独眼伸手又要去解他身上所剩无几的衣裳,洛冰河鬼使神差地开口道:“一件衬衫又不值钱,拿它做什么。”


    独眼笑道:“管他的,反正他以后也用不上了。”


    洛冰河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打算把他放走吗?”独眼笑道,“谁能想到他看上去人模人样的,结果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兄弟们一点油水都没捞到,总不能白干这一笔。”


    洛冰河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眼见着独眼招呼其他的小混混拿来了一捆麻绳,就要栓沈清秋的手,洛冰河脸色瞬间就黑了,立马横跨一步挡在了沈清秋面前,沉声道:“你要是想要那个手杖,我可以给你。”


    “老弟,别闹了,这可比你那个破雨伞赚钱多了。”独眼看到洛冰河脸上严肃的神情,才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这能赚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把破杖子有谁想要?而所有地表层居民,最不缺的就是对大都会的怒火。把一个可恶的上层人买到下层的黑市,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多火爆!”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头顶的烟雾扭曲盘旋,好似一团狰狞的漩涡,“一定会有大把的买家愿意出天价——!”


    “不行!”洛冰河怒喝道,“想都别想!”


    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会让他心神不宁的人,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情感,但是也非常清楚,这种情感绝对不是厌恶。他把昏迷不醒的沈清秋护在身后,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草率的决定。


    “兄弟,没人跟钱过不去。”独眼脸上常挂的谄媚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他从街边捡起了一根铁棍,“为了一个大都会的小白脸挡兄弟们的财路,你这是在自找麻烦。”


    周围的四五小混混都拿起了棍棒,危险的气息弥散空中,“情感”如酝酿中的风暴一般在他们头顶翻滚。


    洛冰河哼笑一声,将拳头掰得嘎巴作响,满手尖锐的指虎寒光凛凛,“我不介意再瞎你一只眼。”


    这一下可戳中了对方的逆鳞,独眼恼羞成怒,大吼一声,抡起铁棍扑了过来。


    洛冰河伸手一挡,皮衣袖口处坚硬的柳丁如同软甲,尖锐的碰撞声声中,铁棍划过火花四溅。他趁机一拳打到了对方的脸颊上,伴随着血肉碰撞的闷响,独眼惨叫一声,吐出了一颗血淋淋的黄牙,头顶那团浑浊的烟雾因剧痛如触电一般扭曲痉挛。


    独眼气急败坏,“还愣着干什么?上,都给我一起上!”


    若是只有一两个人,洛冰河尚能观察敌人烟雾来推测对方的行动,然而在被左右夹击,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再凶猛的孤狮也难敌豺狼成群围攻。洛冰河被群起而攻之,眼看着独眼趁乱走向了沈清秋,焦急之中不但无法脱身,反而因分神挂了彩。


    然而就在这时,却只见原本被丢弃在一旁的那把“雨伞柄”突然颤抖起来。还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就只听飒的一声,蓝光闪过,只见独眼的动作已僵在原地,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孔洞!


    独眼大张着嘴,甚至来不及叫喊就跌倒在地,瞬间毙命。


    突然的异变让所有人都停止了争斗,目瞪口呆地望去,只见原本早就该完全失去意识的沈清秋竟站在独眼的尸体前,手中握着那把银色的“伞柄”,其中一端竟然弹出一截纤细的刺剑!


    那剑不知有多快,竟没有沾上一滴鲜血。


    洛冰河瞬间呆愣在了原地,就连身边其他小混混落荒而逃都不曾发觉。那醒目的荧蓝色光芒溢在他眼中,脑海中好似有电流闪过,支离破碎的回忆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青色的烟雾,染血的风车,荧蓝的刺剑……


    “能站起来吗?”


    回忆戛然而止,洛冰河如梦方醒,抬起头来,只见沈清秋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洛冰河怔愣地握住对方的手,任由他把自己从地面上拉起来。


    “……你明明喝了那杯酒。”


    “没关系,我是私家侦探,受过训练。” 沈清秋摘下眼镜,用衬衫擦拭飞溅到上面的血点,“你放的剂量可真不少,我现在还有点头晕。”


    沈清秋的脸颊上溅了一滴血,可嘴角仍带着那样温和的笑容,颈侧的那团安静青色的烟雾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人的“情感”为什么……?


    洛冰河只觉得不寒而栗,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要他逃离眼前位置的危险。可他的双眼却难以挪动,死死盯着对方的面庞,那洁白皮肤上那滴鲜红的血点好似磁石,拥有无法控制的未知魔力,死死黏住了他的目光。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可到最后汇聚在心口,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幸好……”


    洛冰河心中无法控制地感到庆幸,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明明他应该觉得恐惧或者愤怒,恐惧眼前这个未知的上层男人,抑或愤怒自己刚才毅然冲上去保护对方的愚蠢。


    “没事,我不怪你。”刷的一声,锋利的刺剑缩回了手柄内。沈清秋看着他那副懊恼的模样,风轻云淡地笑道,“像你这种年龄的孩子,只是缺少一些教育。”


    “你——!”洛冰河正欲发作,却被对方伸手在头上揉了一把,顿时满腔的火气都生生憋了回去。他厌恶被当做小孩子对待的感觉,可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上层男人仿佛一个高深的长辈,而自己则是个撒泼耍赖的小孩,这简直荒谬得可笑……


    洛冰河拍开了对方的手,警惕道:“我应该认识你吗?”


    “不,但我认识你。”沈清秋说,“你惹上麻烦了。”


    “你要找的那个人……是我?”洛冰河皱眉,“我为什么要信你?十分钟前你还说你手上的是一把雨伞,结果这分明是杀人的——”


    洛冰河话音未落,就只见一束蓝色激光从手柄上方射出,在那人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圆形屏障,雨点滴落在上面,激起一圈圈荧蓝色的光子涟漪。


     “能杀人的雨伞。” 沈清秋微笑道,“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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