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在地上砍的沟子

退坑了,勿念

【冰秋】天赐洪福(BE)

说好的短篇BE,爆肝感谢对我不离不弃的赤魔dalao @白骨作衣 


假如这是一个谨遵原著暗箱操作的黑系统


 

    

    “你是自己下去,还是要我动手?”


    若是洛冰河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他绝对毫不犹豫,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可他注意到沈清秋的剑锋在抖,于是他越发的不死心了,就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师尊,祈求自己平日里惯用的伎俩能再起一次作用。


    沈清秋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尽管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洛冰河捕捉到了。洛冰河知道那双眼不擅长隐藏情绪,虽然他师尊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可那人所有的喜怒哀乐,那些狡黠的小计谋,全部被一双灵动的眼眸暴露了。


    “师尊,师尊……”洛冰河察觉到他动摇了,软下声音哀求道,“师尊我错了,我不该瞒你的,你别不要我……”


    洛冰河最后一句话音刚落,就只见沈清秋那副冷漠的神色彻底崩裂了,别过脸不忍去看他的眼睛,挣扎和痛心难以言表。


    洛冰河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小心翼翼地冲沈清秋走过去。如他所料,他每走一步,沈清秋的剑锋就往后退一截,他又摸到了他师尊的衣袖。


    就像在清净峰练功时扑到对方怀里一样,洛冰河抱住了沈清秋,眼泪沾湿了他血迹斑斑的青衫。


    沈清秋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抖得厉害,最终还是抬起手,抚在了他小徒弟的发顶。


    “……冰河。”他叹息道,“为师并不是厌恶你魔族血统,也没有不要你。只是你若留在人界,不仅不利于你修炼,若是被他人发现,更会陷你自己,乃至整个苍穹山于万劫不复之地……”


    “师尊……师尊真的不厌恶我吗?” 洛冰河见他点头,顿时欣喜万分,因为那一句话就将刚才所有的不快全部抛到脑后,“我就知道,师尊当时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沈清秋彻底动摇了,他抱着自己的小徒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无间深渊虽然凶险,但你身为天魔血脉,在里面定能寻到机缘……”无间深渊逐渐合拢,缝隙中隐约可见血浪翻滚,万鬼哭嚎,喷涌而出的刺耳尖啸将他的声音吹散大半,“到时候神功练成,人魔二界任你驰骋,为师……”


    沈清秋的话制住了,他痛苦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洛冰河注意到他脸色差得很,眉头紧蹙,嘴唇被咬得发白,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漠北君打进去的魔气伤了他的内里。


    沈清秋挣扎了许久,最终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拍了拍洛冰河的脑袋,支支吾吾地开口道:“你要是实在不想,那就算了吧,为师不会逼你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修雅剑便当啷的一声掉落在地。沈清秋痛苦地跪倒在地,紧紧捂住自己的双耳,痛苦地呻吟起来。


    洛冰河大惊失色,冲上前想要扶他,就只听对方嘶哑喊道:“别说了……别说了!”


    这幅模样就仿佛有人在他耳边高声叫喊,又好似中了心魔一般。洛冰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他想给沈清秋传内力,可又怕自己体内的魔气伤到对方的心脉。


    “师尊,你怎么了?是无可解吗,还是魔气的原因?!”


    这时他注意到在无间深渊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包裹,是和漠北君缠斗时掉落的乾坤袋,里面有他临走前准备的灵药。他立即冲过去将袋子拿起,回过头发现沈清秋的状态似乎好了许多,然而等他再走回来,对方就再次陷入了莫名的痛苦之中。


     “你别管我……”沈清秋喘息道,“先离开这里……离那远一点!”


    洛冰河本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魔气让沈清秋痛苦万分,然而就算他退得更远,对方的情况依旧愈演愈烈。


    唯一有好转的时候,就是当他靠近无间深渊的方向……


    洛冰河逐渐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沈清秋所说的那么简单。他眼底的那份挣扎并不是因为对魔族的厌恶,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外界因素,要逼迫自己跳下深渊。


    洛冰河脑中混乱,眼见着无间深渊从一张腥盆大口变成了一道细细的“血线”。沈清秋已经不再痛呼了,而是沉静地靠在他怀里,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此时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洛冰河回头看了看那裂谷,再低头看向了他师尊。最终他让沈清秋平躺在地上,站起身,径直走向了急速合拢的无间深渊。


    那好似地面被生生撕裂的伤口,断崖下一片刺目的猩红,魔物嘶吼,厉鬼哭嚎声不绝于耳。即便是人魔混血,天魔血脉,怀抱了莫大的决心,十七岁的少年面对这样可怖的场景还是吓得抖如筛糠。


    洛冰河擦了把眼泪,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人的身影,随后纵身跃下。


    然而刚刚被失重感包裹,他便看到悬崖顶端一抹青色一跃而下,如一抹惊鸿。衣衫猎猎间竹息入怀,还不等洛冰河反应过来,两人的位置就在空中调了个。


    戾风如刀,坠落本应无比漫长,然而就他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一股巨大的冲力袭来,两人先是猛地撞上了一截从崖壁上探出的兽骨,随后就重重地摔在了谷底。


    洛冰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碎石和骨片割伤了皮肤,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浑身都疼得厉害,但万幸的是没有受到任何致命伤。


    无间深渊黑洞洞的上空漂浮着一层血雾,晶莹的粉尘反射着少得可怜的光线,将这片焦土映成一片昏暗的猩红。


    “冰河?”


    血雾浓稠,洛冰河听到他师尊在那边唤他,顾不得自己的伤,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摸索了过去。


    沈清秋靠在一块巨石旁,半合着眼。洛冰河扑上去,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对方十分微弱地回握了他一下。


    还好,还活着。


    “你没事吧?”沈清秋仔细打量着他,笑容疲惫,“果然是为师多虑了,不愧是冰河,真的很幸运啊……”


    “师尊你……”洛冰河那句‘为什么’到底没说出口,现在他还不太想,甚至有些害怕他师尊可能说出口的答案。


    沈清秋一席青衫被空中乱流割得七零八落,浑身都是细碎的伤口。然而他身上的血污大多却来自于腹部——之前他们撞上的那根妖兽骨虽然提供了缓冲,却有一根小臂长的碎骨将从他的后腰刺穿到了腹部,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伤口溢出。


    洛冰河不敢拔那跟骨头,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把脸的污渍都洗干净了。沈清秋想抬手给他擦擦脸,可实在是没有力气,强打着精神苦笑道:“婴婴都没你爱哭。”


    情况危急,洛冰河顾不得其他,将沈清秋扶稳,努力从自己混杂的丹田里剥离出一丝纯净灵力,为他疗伤。


    “不行,不行……”沈清秋却急道,“你灵力要和魔气制衡,不然会被……咳,被心魔……”


    “可是你要死了!”


    洛冰河红着眼,发觉自己的灵力根本输送不进去。沈清秋的灵脉治涩,就算他的灵力再怎么温和的四处试探,都找不到一丝可以钻的缝隙。


    偏偏这时又是无可解。


    “又是因为我……”洛冰河喃喃自语,“师尊又因为我受伤了。”


    “我不怪你的。”沈清秋说,“也不是很疼,为师愿意的。”


    洛冰河不明白为什么沈清秋对他这么好,自从他入门的那一天起,师尊就对他关照有加。他的拜师茶沏得又烫又苦,但那人还是稳稳地接过了,抿完一小口后还摸了摸他的头。明帆和别的弟子妒忌他和小师妹关系好,还来不及动手他就被师尊义正言辞地教训了一通。在双湖城,在魔教来袭的时都处处护着他,甚至还让他住到竹舍的偏室里……


    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个眼神都流露着宠爱,沈清秋只对他一人这样。


    “冰河,冰河?”他听到沈清秋在唤他,“嘶……你拿一下乾坤袋,里面有药。”


    洛冰河如梦方醒,此时此刻眼见着对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他也来不及多想,只得咬定牙关,紧紧攥住那根兽骨,用力一拔。


    沈清秋闷哼一声,鲜血止不住地从伤口涌出。洛冰河手忙脚乱地从乾坤袋里翻出大把丹药,给沈清秋喂下两颗灵丹,为数不多的伤药不知节省地洒满伤口四周,再从自己的衣服撕下一段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住。


    血终于止住了,洛冰河擦了擦满头大汗,总算松了口气。然而他不敢放松,一颗心仍吊在嗓子眼。


    和谷口的鬼哭狼嚎比起来,无间深渊底部反而格外的寂静,只能隐约听到裂口合拢时头顶传来的巨石崩裂之声,回响空谷。


    “你这小子,这凡修总算有了点良心犹豫了,你怎么还自己跳下来了?!”梦魇在他脑海中咆哮,“这种小人不救也罢,我就说他之前对你的好八成都是装的。”


    不对,有什么不一样。洛冰河没有驳斥,却因梦魇的话突然想起,师尊每次对他好时都会有头痛的症状。


    在接过他的拜师茶后,帮他解围时,甚至是每次教导他之后,沈清秋都会匆忙地把自己关到竹舍里。洛冰河住到偏室之后才发现他师尊的异样,他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头痛,可就连千草峰的木师叔也束手无策。现在想起,那症状和方才在深渊之上沈清秋的模样如出一辙……


    “冰河。”


    洛冰河回头,只见沈清秋拄着修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急忙上前扶他。


    “此处马上就会出现一匹凶兽了,不宜久留。”沈清秋说,“先去找个歇脚的地方吧,跟我来。”

 

「洛冰河重重摔下深渊,重伤之际又悲愤交加,不由得吐出一大口瘀血。然而还不等他回过神,耳边一声震耳嘶吼响彻天地,只见一对铜铃大眼浮现于血雾之中。洛冰河定睛一看,此怪好似猛虎,却有象牙鹰爪,正是无间异兽利齿魔虎……」

 


    洛冰河点头。照这样下去,两人恐怕要在无间深渊逗留很久,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探究他师尊的秘密。


    无间深渊的大地是一片漆黑的焦土,因炽热和魔气寸草不生。两旁峭壁完全垂直,没有一丝能爬上去的可能性,更何况如今深渊入口已经合拢,沈清秋又身负重伤,御剑带两人上去更是不可能。


    少得可怜的光源大多来自于地面的熔岩坑,无间深渊里昼夜不分,洛冰河认不得方向,只得紧跟在他师尊身后。他不知道沈清秋为何会对无间深渊这般了解,但出于对这人的信任,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也许是魔气过于浓郁的原因,沈清秋面色青白,冷汗淋漓,再加伤口未愈,走两步就气喘吁吁。洛冰河担忧得很,几次上前搀扶他,他师尊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慰,随后继续固执地向同一个方向蹒跚前进。


    天色阴沉,浮散空中红雾愈发浓稠起来,将两人的衣物渗得发潮。


    沈清秋走得急,甚至都不愿停下休息。洛冰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中仿佛知道要有什么事发生了。他知道其中必有隐情,最大的可能性是沈清秋清楚即将有危险到来,在争取时间试图在那之前将二人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利齿魔虎长啸一声倒下,洛冰河用尽最后的力气用石头割开巨兽的胸膛,将一颗血肉模糊妖丹取出,一口吞下。霸道的魔气和体内的灵脉相冲,一阵翻江倒海过后,少年这才颤抖地站起身,蹒跚向无间深渊的深处走去……」

 


    “师尊?”洛冰河不安道,“……我扶着您走吧。”


    天魔血脉还好说,无间深渊对于人类修士而言就是炼狱,灵气稀薄,而魔气如毒素一般充斥着昏暗的裂谷。沈清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如今就像颗远离的阳光的植物,脱了水的鱼,重伤之下能保持清醒就已经是万幸。


    他还是撑不住了,接受了自己小徒弟的帮助。


    十七岁的少年比他这个成年男子稍微矮一点。洛冰河弯下腰,让沈清秋俯在自己背上,随后托住膝窝将他师尊背了起来,就像当年魔族入侵时背着这个中了无可解的人爬天阶时一样。


    沈清秋趴在他背上,有些局促,“冰河,要不你放我下来吧。”


    “不用!”洛冰河下意识急道,但随后就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红着脸解释道,“弟子没事,师尊一点都不重的。”


    沈清秋被他说的也有些脸红,但碍于身体状况,还是舒舒服服地享受童工了。他累极了,伤口疼极了,头又晕得厉害,心理这关一过,就立刻卸了力道,整个人都瘫在了洛冰河的背上。


    体温隔着两层衣物传来,沈清秋散乱的发丝从洛冰河肩头滑落,随着走路的晃动在他眼旁打摆。洛冰河感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吹在自己颈侧,耳根烫得厉害。


    沈清秋还不忘指挥着:“往这边走。”

 


「无间深渊凶险,洛冰河一路上跌跌撞撞,被各种妖魔鬼怪袭击,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少年清澈的双眼也逐渐被仇恨覆盖,染上血红……」

 


    耳边能听到远处有妖兽嚎叫,但沈清秋所指的方向所幸一路安稳。他似乎对这片魔域十分熟悉,指引两人躲开了一切的危险。


    土地变得柔软了,洛冰河抬起脚,发现脚下是一朵被踩塌的白色小花。他注意到眼前的焦土逐渐被植被覆盖,然而空气中的魔气却愈发浓郁起来。纯黑的魔气不请自来,一遍遍冲刷着洛冰河的经脉,天魔血也因此活络起来,开始逐渐修复体内的暗伤。


    魔界虽暗无天日,也并非全如无间深渊这般荒凉。魔界的魔气与人界灵力相冲,乱流纷杂,不论是人界植被还是魔界花草都难以存活,才造就了无间深渊这等荒凉炼狱。然而等真的走到深渊底部,戾风平息,魔气纯净,自然也生出了形态各异的魔花魔草。


    “这里是无间深渊的深处了,此处魔气纯净,外面的杂碎妖怪不敢轻易靠近,但你是天魔血脉,对你修炼反而有利无害。”梦魇欣喜道,“小子,你这师父还真是指了条好路。”


    植被掩盖中,隐约可见一处山洞。当初前往绝地谷时洛冰河并没有带太多东西,如今乾坤袋里除了几瓶丹药和干净的衣物外空空如也。他用洞口茂密的藤蔓铺到地上,从随身行囊中拿出几件干净的衣物盖在上面,勉强构成了一张床。


    一路下来,沈清秋的伤口又渗血了。洛冰河帮他脱下残破的衣物,只见腰腹间的穿透伤仍血流不止,甚至隐隐有发炎的趋势。在几乎没有任何灵气的无间深渊,无可解愈发猖獗,就连他丹田里有海量灵力,也无法通过治涩的经脉传输到伤处。如今的修雅剑空有一颗金丹,却与常人无异了。


    “冰河,你帮为师换一下药吧。”沈清秋说着,却等不到洛冰河的动作,回头看去,只见少年盯着他的伤口两眼含泪,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沈清秋顾不得失血造成的眩晕,也管不得自己脸色煞白如纸了,急忙安慰道:“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洛冰河红着眼没吭声,默默将他的伤口换了药,用衣带重新紧紧缠好,再扶着沈清秋躺倒他临时铺好的床上。


    “师尊您先歇息,弟子去找些吃食来。”


    从坠落到现在危急种种,纵使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想与沈清秋言说,可也腾不出功夫,可如今真的得了空闲,他却不敢面对他师尊的面容,生怕那两片薄唇又吐出什么让他心碎的话,随便找了个什么借口就跑了出来。


    “小子,你如今打算怎样?”梦魇问道,“这里可是修炼魔功的风水宝地,也不知那凡修怎么误打误撞指进来的,你可要好好利用这里的资源。”


    “我是绝不会再修炼魔功的。”洛冰河恶狠狠道,“我答应师尊了,你休想再诓我!”


    “你这不识好歹的白眼狼,谁要你活谁要你死,你现在还分不清楚?”梦魇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从神识里蹦出来打这臭小子一拳,“在这种鬼地方,反正你那凡修师父活不了多久啦,难不成你也想永远困在无间深渊吗?!”


    “你别咒他!”洛冰河也急了,“师尊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若他真的因我而死,我也不活了!”


    他说着,眼泪溢出了通红的眼眶,十七岁的少年用袖子遮着脸,失声痛哭起来,“他不会死的,他刚刚说他没有不要我……”


    神识中的梦魇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叹息一声:“若我有实体,绝不会摊上你这臭小子。”说罢化作一片黑烟遁去。

 


「洛冰河每日都在修炼与猎杀中度过,手无寸铁的他只能用石片与凶兽搏斗。生吞妖丹,茹毛饮血,无间深渊的一切滋养着他的仇恨。」

 


    沈清秋在山洞里躺了许久,凉气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得他后腰发冷,洛冰河都没有回来。他有些坐立不安,最终顾不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洛冰河回来了。只见他身上衣物溅了一大片血迹,一手捏着一片染血的石刀,一手拎着一头已经死透了的妖兽。那怪物粗硬的鬃毛上也是鲜血淋漓,后背上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冰河,你没事吧。”沈清秋急道,“你连剑都没有,以后万万不可这么乱来了。”


    “没有,这都不是我的血。”洛冰河说着,把妖兽的尸体放在地上,用石刀将其开肠破肚,把其腹腔里的脏器统统掏了出来,还摸出了一粒黑气流转的妖丹。


    “这种妖丹你不要直接吞掉,里面的杂质对你修炼无益。”沈清秋说,“用它取代法器作为媒介,修炼时将其含在口中,外界的魔气注入妖丹,溢出的部分便能被你吸收,这样获得的魔气更为纯净。”


    洛冰河乖巧地点点头,将妖丹小心翼翼地收到乾坤袋里。


    妖兽肉质不佳,又没有调料,洛冰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做不出什么美味佳肴。烤肉吃在嘴里平淡无味,再加上沈清秋本身就因失血过多昏昏沉沉的,对这种油腻的东西更是提不起食欲,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躺回床上闭目养神去了,自然也错过了洛冰河脸上失望的神色。


    自那以后,洛冰河就变着法子提高二人的生活质量,然而无间深渊不比清净峰,虽然不是“茹毛饮血”,但过的也绝不是什么舒服的日子。


    那段时间洛冰河总被噩梦惊醒。梦中沈清秋那剑指着他时,脸上的冷漠无比清晰,而且他没有心软,果断地将利刃送入了洛冰河的胸口,再一掌将他打入深渊。


    他吓醒了,腾地从地铺上坐起来,才发现脸上满是泪水,自己额间心魔印火辣辣的发烫,竟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山洞里静悄悄,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粗重的呼吸和外面的哗哗雨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瓢泼而下的竟然是一片猩红,分明是空中的血雾化雨。秘境里的洁白的魔花被砸成一片血海,天边惊雷阵阵,好一个人间炼狱。


    洛冰河回过头,只见他师尊安静地侧躺在塌上,身上披外衣下露出一段洁白的脚踝。他擦了把眼泪,凑过去躺到沈清秋身旁,把自己的手脚蜷缩在一起,尽量不挤到那熟睡的人。


    “……冰河?”


    一阵衣物窸窣声,只见沈清秋翻过身来,揉了揉迷蒙的睡眼,担忧地看着他。


    “师尊,弟子吵到你了……”


    “没事。”沈清秋很自然地把身上盖的衣物分给了他一半,看着他额头那明灭的魔印,叹息道,“做噩梦了?”


    洛冰河在黑暗中注视他师尊的面孔,点了点头。


    “不怕,为师在呢。”沈清秋伸手抱住他,摸了摸他头顶柔软的发。


    衣物带着对方的体温,两个人挤在了一张小小的床上。洛冰河先是怔了怔,随后就觉得鼻头发酸,顺势往那人温热的怀抱里一钻,让那衣襟上淡淡的竹息充斥鼻间,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掉空中浓郁的血腥气一般。

 


「第一年,魔气融会贯通。」

 


    洛冰河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修炼上,跟随这梦魇的指导,和沈清秋对魔族功法不知哪里来的熟练,洛冰河的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对于洛冰河而言,打坐时光飞逝,沈清秋却因灵力匮乏根本无法修炼,而且因为那道不知何时才能痊愈重伤,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他大多时候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洛冰河在旁边打坐修炼,就会去给他摆正姿势,状态好的时候甚至能有精力为他梳理一下灵脉。


    甚至有一次,洛冰河修炼操之过急,魔气攻心,正觉得识海中狂风骤雨,一片混沌时,一股温和的灵力春风化雨般抚平了他体内汹涌的魔气。


    “静心,提气。”


    沈清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方微凉的手掌带着温和的灵力抵在他背后,抚平了他体内火山爆发一般的躁动。洛冰河强压心神,让对方纯净的灵力在体内游走,最终将混杂的魔气收回丹田的一片汪洋之中,总算成功度过了这次魔气暴动。


    洛冰河长舒了一口气,却因忙于梳理体内乱流和忽略了身后沈清秋的情况,自然错过了他师尊匆匆抹去嘴角血丝。

 


「第二年,洛冰河筑基完毕。」

 

    无间深渊不分昼夜,但即便如此,沈清秋也注意到自己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短。伤口明明早已完全愈合,然而那种如同失血过多一般的眩晕感却从未消退,反而愈演愈烈。他心知是收到周围环境影响,不仅仅是吃下去的食物,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浓郁的魔气,自己这样一具灵力不足的肉体凡躯已经吃不太消了。


    这个状况是在第二年开始逐渐明显的,有时候甚至两个人清醒的时间都数天难以对上,洛冰河运转一个周天的功夫,沈清秋就打起了瞌睡。


    洛冰河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时是他筑基大圆满那日,那次为他花了小一个月的时间准备突破境界,等他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后,就看见他师尊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洛冰河怕吵醒他,收敛了修炼时周身溢出的魔气,趴到床边默默注视着沈清秋的睡颜。然而就在这时,只听梦魇的声音突然从神识中传来:“这凡修气息不对!”


    洛冰河一愣,立即伸手摸向沈清秋的脉搏,才发现竟是微弱得令人心惊。他急忙用灵力探入沈清秋的心脉,发现沈清秋的丹田竟然一片乌漆墨黑,空空荡荡,一颗金丹上还裹着薄薄一层漆黑的魔气!


    洛冰河当即将沈清秋扶起来,调动丹田,一发灵力暴击捏碎在掌中,洪水滔天般的灵力对着沈清秋的腹部就打了进去,如同电流一般从丹田划过所有灵脉末梢。


    灵力与金丹上的魔气相冲,烟花似的在丹田内爆裂开来,沈清秋直接喷出了一口血。洛冰河不敢松懈,灵力源源不断地修复金丹上的暗伤,填充着对方近乎枯竭的经脉。


    “洛冰河,你冷静点!”梦魇急道,“你刚突破境界,体内气息不稳,正是需要灵力与魔气平衡的时候,万万不能……”


    “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洛冰河打断道,“师尊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你……唉,你这臭小子!”梦魇气得跺了剁自己不存在的脚,“你就从来不觉得,这个凡修很有问题吗?既然他是真心对你,为什么非要你逼下深渊?为什么他对无间深渊的危险和秘境如此了解?为什么他一个名门正道对魔功和妖丹的使用如此精通?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头痛,你就从没有怀疑过?”


    洛冰河说不出话来,他一直觉得他师尊是这样的捉摸不透,尤其是在这两年里。可是那些奇怪的举动,最终却都是为了他这个小徒弟。那无微不至的关怀,揉在自己发顶上的手,都让洛冰河无法开口询问。


    沈清秋大半个身子瘫软在他身上,呼吸平稳。洛冰河这样让他靠着坐了许久,一直用灵力护着他的心脉,直到沈清秋咳了两声,迷迷糊糊地转醒,看向他惊讶道:“冰河,你已经筑基了?”


    洛冰河点头,“弟子不日即可结丹。”


    “已经是第二年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沈清秋揉了揉眼睛,有些云里雾里,“今日为师感觉还不错,灵力比以往充足啊。”


    洛冰河体内魔气因缺少灵力镇压还在隐隐躁动,他却煞有其事道:“师尊是不是背着弟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沈清秋笑道:“这无间深渊里的宝贝可都是你的福缘,我这做师父的哪能跟徒弟抢。”


    “您总是这么说。不管是秘境,异兽还是法宝都是师尊找到的,却偏偏说是我的机缘。”洛冰河垂下眼帘,“师尊,您这么做是因为‘它’又逼您了吗?”


    “……你说什么?”


    “那个让您把我逼下深渊的东西,是他逼师尊这么干的吧?”洛冰河沉声道。他感到那靠在他胸前的躯体猛然僵硬了,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从最开始时就这样,您对我这般好,这般亲近……如果您不照做就会有生命危险,是因为这个吗?”


    沈清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僵得好像一块石头。过了半晌,他终于挤出了一个苦笑,有些无奈道:“你还是猜到了。”


    “其实为师是夺舍来的,你信么?”他说,“我本该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说的那个‘东西’,你可以当他是地府的鬼吧,让我夺舍了重病中的清净峰主,但我必须要维持那位峰主的形象,做他本该做的事情。”


    洛冰河大骇。他有猜测师尊是被什么人用法术所迫,甚至是魔族的奸细都有可能,却万万没想到竟已关乎生死!


    “所以……”


    所以你待我的好到底有没有一丝真心?


    “嘘,听我说完。”沈清秋止住了他的话,“为师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迫于压力做了许多违心之事,有许多事亏欠于你。但幸好你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傻孩子,终究还是没有记恨我,最终……咳,最终我们结为了道侣。”


    这个消息简直比夺舍还惊人,洛冰河十九岁脑瓜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冲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着他这幅张目结舌的模样,沈清秋十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之后为师就回到了最开始夺舍的时候,然后就遇到了你。我这个死过两次的人,绝对不能再被那东西挟持了,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待你……”


    “所以那个所谓的鬼差是在逼迫师尊执行特定的任务?如果您违抗他,就会头痛欲裂,甚至死去,就像在绝地谷那样?”洛冰河结结巴巴道,“那您和我……那个,那个也是?”


    “不不!那个不是!”沈清秋连连摆手,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谁叫你老缠着我呢,我又偏偏喜欢得紧……冰河,为师知道你现在没有这种想法,可能让你觉得不舒服……”


    “没有!弟子只是……”洛冰河一张俊脸也憋得通红,语无伦次起来,“弟子只是太惊喜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一直都心悦师尊的!”


    说罢,洛冰河像是害怕沈清秋会反悔一样,紧紧将他搂入怀中。他从没想过,沈清秋对他的好不仅不是勉强,不是被胁迫,而是因为上一世的姻缘,而且竟还冒着这样的风险。曾经那一点一滴的温柔,一盏清茶,一瓶伤药,都变得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烙在他心上。


    “那师尊……我能亲你一下吗?”


    “好啊。”沈清秋笑着,眼底的爱意是怎么都遮不住了。


    于是洛冰河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在他嘴角印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沈清秋被他啄的心痒痒,直接伸手扳过他的脸,对准那两片唇吻了上去。


    金风玉露一相逢,爱意把唇舌融成了蜜,又化作一片野火烧到心里。


    从那以后,冰冷的洞穴似乎也没那么孤寂了,两人吃个饭都浓情蜜意的,晚上更是正大光明地挤在一张床上。大概是因为洞穴内的寒冷,沈清秋总是下意识地往身边这个热源怀里钻,洛冰河经常半夜醒来,发现沈清秋八爪鱼似的扒在自己身上。


    外面血雨连绵,洛冰河感觉到沈清秋的小腿搭在了自己的腰上,便伸手把那冻得冰凉的脚踝又塞回了被子里。


    挑食,怕冷,却又好面子,洛冰河越来越发现师尊和他原本想的孤高仙人相差甚远,那人魂魄里的开朗和小孩子气终于一点点的从那修雅的外壳里剥离出来。


    惊雷闪过。


    无间深渊也没那么可怕,情窦初开的少年这样想。


    比起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洛冰河,沈清秋还是要清醒得多,知道他结丹在即,还不忘督促他每日修炼。这种时候洛冰河使用自己的惯用伎俩,软下声音撒个娇,就能让他心软的师尊答应自己一大堆近乎无理的条件。


    “若早知道让你这般分心,为师当初就不该答应你……”


    每次沈清秋这么一说 ,洛冰河就彻底老实了,夹着尾巴修炼去了。


    自从和沈清秋确认了关系之后,心魔的躁动平息了不少。洛冰河本以为自己所有的忧虑都已经被沈清秋解释清楚了,所以心魔问题迎刃而解,然而那次结丹却证明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体内有着灵魔两股经脉,洛冰河的金丹也应由灵力魔气中和而成,因此要比寻常修士花上数倍的时间,过程自然也更为凶险。按沈清秋所说,他这次结丹成功后,就有能力获得一把绝世神兵,二人离开无间深渊指日可待。


    洛冰河甚至想好了,等他们离开这里,他一定要央求师尊干脆不要回苍穹山了,他可以在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建一栋小竹舍,两人还像现在这样挤在一张小小床上,就这样厮守一辈子。


    沈清秋将入绝地谷之前身上所携带的所有法器都拿了出来,用上品的灵石和异兽妖丹摆成内外两个阵法。


    洛冰河坐在法阵中央,闭目入定,让魔气和灵力顺着四肢百骸徐徐涌入心脉,在丹田内逐渐凝结成金丹。


    他知道师尊正看着他,知道对方一定是期待又担忧,更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平心静气,然而无数画面仍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回放。


    那场景熟悉又陌生,只见画面中的他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黑瘦的小手恭恭敬敬的端起茶碗,递给了那高高在上的仙人,然而下一刻却被滚烫的茶水泼了满头。紧接着又是小小的他被明帆等人在后山肆意殴打,浑身是伤的被关到柴房里……


    这些事从没在他身上发生过……分明都是之前缠扰自己许久的噩梦!


    一张张画面飞快闪过,场景切换到了绝地谷,沈清秋用剑指着自己的画面再次浮现眼帘。眼见着画面中的少年绝望的坠落,眼中的火光骤然熄灭,洛冰河只觉得识海中一阵暴动,被爱情的蜜糖所包裹多时的惊惶和绝望再次喷涌而出。他立即默念静心咒,用平日里应对心魔的方法引导着体内四处流窜的魔息。


    狂躁的魔气逐渐被压制,然而洛冰河刚打算松一口气,下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眼前浮现出了一片繁华的城池,阳光照耀下赤金遍洒,眼前一个青色的身影如染血的纸鸢一般坠落,只留下一句空荡荡的——


    “从前种种,今日一并还给你。”


    轰。


    洛冰河只觉得脑海中一阵震天巨响,方才再多的心理准备瞬间崩塌,好不容易压一下去的魔息如火山般爆发,利刃似的在经脉四处翻搅。


    发生了什么?那是上一世的事?我……逼死了师尊?!


    「幸好你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傻孩子,终究没有记恨我。」


    那这又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师尊没有和我一起坠入无间,我们二人就会落得这种结局?!


    「大义灭亲」


    「你杀了他」


    「小畜生」

 

    “别怕,为师在。”


    「以身饲魔」


    「命中注定」


    「你在意的人都因你而死」

 

    “为师不悔,为师愿意。”


    「他因你而死」


    「他因你而死」


    「他因你而死」


    ……


    “啊啊啊啊啊啊!!!”洛冰河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浑身魔气高涨,竟形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熊熊黑焰。


    “洛冰河!”沈清秋早就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然而问题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种心魔入体,堪比花月城!


    沈清秋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洛冰河会在这种关头出现问题。如果说从前他的心魔是被自己打下深渊各种抛弃那还好说,可如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这又是什么状况?


    时间不容许沈清秋多加犹豫,他只得动用最原始,也就是最笨的办法,冲破层层魔气,抱住那具被魔焰烧得滚烫的身躯,用自己体内的灵力去替换掉对方暴动的魔气。


    正如这一世,上一世,每晚两人相拥时那样,沈清秋紧紧抱住了洛冰河身体,只不过这一次不仅仅是对方的体温,汹涌魔气从他身上每一丝灵脉鱼贯而入,几乎要将沈清秋的经脉都撑得炸裂开来。


    灵力如涓涓细流,缓慢却有效地抚平了洛冰河的心魔,耳边的嘈杂也逐渐远去。魔气与灵力平息下来,在丹田内缓缓凝结成了一颗小小的金丹


    “冰河?……你没事就好。”


    洛冰河感到自己靠在沈清秋怀里,然而他一睁眼,心都凉了。只见细细的血线顺着沈清秋的七窍滑下,如红丝般凝在那张瓷白的面容上。


    “师尊,师尊?!”只见沈清秋的身体顺着自己肩膀就往下滑,洛冰河目呲欲裂,伸手扶住沈清秋,想像上次那样用灵力替他驱赶魔气。


    然而他的丹田空空如也,除了一颗象征他实力更进一步的崭新金丹外什么都没有。


「第三年,洛冰河金丹初结。」


    “……果然,你不会有事的。”沈清秋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绝地谷、花月城、圣陵、埋骨岭……果然只有我在的时候你才会受伤,才会心魔入体……”


    洛冰河已经顾不得沈清秋在说些什么了,将他拦腰抱起,飞快冲向了洞外,“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找心魔剑……”


    “你刚才看到的,都是我上一世做的错事啊……除了我就只有它知道了……我就说它怎么这么好心,原来都是……”沈清秋靠在他怀里,声音已经细弱蚊蝇,“但至少从今往后,你都是安全的了……”


    一路上一帆风顺,没有任何沈清秋提到的凶狠妖兽来攻击他,只有无间深渊的血雨瓢泼,将两人淋成了一片鲜红。洛冰河听不清也看不清,在茫茫血雨向他师尊所指的方向奔去。


    心魔剑就插在一块石头上,没有任何凶兽,没有任何阻碍。洛冰河伸手摸向了剑柄,轻轻一拔,那柄传说中葬送了不知多少冤魂,可以轻易撕裂空间的绝世神兵就轻轻松松的到了他手中。


    雨水将他的发丝黏湿在额头,淌在脸上如同满脸血泪。沈清秋平静地躺在他怀中,安详得如同二人抵足而眠的每个夜晚。


    「没有一个人能从无间深渊活着回来,除了洛冰河。」

                                   ——《狂傲仙魔途》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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